灰原向北走了兩天，天色始終灰濛濛的，沒有太陽，沒有云，只有一層均勻的灰白色漫射光鋪滿整個天空。
腳下粉末的厚度逐漸變薄，露出下層的硬質地表，顏色偏深，踩上去不再下陷。
楚凌雲注意到空氣的溫度在緩慢上升，從微涼變成了溫熱，走一段路之後甚至開始出汗。他把外套脫了卷好塞進揹包裡，石猴從他肩上跳下來自己走了一段，又跳了回去。
前方出現了一片凹陷地帶，比周圍的灰原低了一大截。
他沒有繞行，直接走了下去。越往下走空氣越熱，帶著一股極淡的礦物氣味，像地下深處滲上來的蒸汽。走到窪地底部的時候，他看到了一處水面。不大，大約三丈見方，水色偏藍綠，表面有細密的水霧在升騰。
水是溫的，他蹲下來伸手試了試，溫度剛好，不燙手，比體溫略高一些。
石猴從肩上跳下來蹲在水邊，用爪子探了一下水面，縮回來甩了甩水珠，又伸進去試了一次，然後蹲在水邊不動了，像在感受熱度。
楚凌雲脫了鞋和上衣，沿著緩坡走進水裡。
水底是細砂，踩上去軟而實。
水不深，走到中間也才到他胸口。
他靠在水池邊緣的石壁上，溫熱水流包裹住他肩膀以下的身體，把他長途行走積累的緊繃感從骨縫裡往外擠。
他閉了一會兒眼睛，手指搭在池邊的石沿上，感覺到水在他指縫間流動時帶著一種極輕微的粘稠感，不是油脂，更像水裡面含了某種極細的物質。
他把手從水中抬起來看，水滴在手指上形成的珠狀形態比普通水更飽滿，像掛著一層薄薄的膜。他搓了一下手指，薄膜破了，但他能感覺到那層物質仍然附著在皮膚表面。
他在水裡泡了大約一刻鐘，水溫始終恆定。他起身走到池邊，在一處淺水位置坐了下來，水沒過他的腰。
他摸了摸肩膀上的傷——那道被地底甲獸爪子劃開的傷口，本來還在滲血，此刻已經收口了。
他用手指按了按傷口周圍，不疼，邊緣的皮肉已經合攏，結了一層極薄的痂。他把水淋在傷口上，沒有刺痛感，水溫順著傷口邊緣滲進去，像被封了一層薄薄的蠟。
他重新走回水池中央，蹲下來把頭也埋進了水裡。睜開眼的時候，水的透明度比從水面看時要高，能看到池底散佈著一些細碎的深色顆粒，大小不一，有的嵌在砂層裡，有的浮在水中，像懸浮的細塵。
他伸手接了一捧水，水在掌心裡很快變得清透，那些細塵沒有沉積，而是散開了，像融進了水裡。
他感覺到身體在變輕，不是幻覺，是肌肉和關節的疲憊感在消退。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手腕、膝蓋，原本行走多天積累的痠痛感正在以可以感知的速度退去，像被水吸走了一樣。
楚凌雲從水裡站起來，走回岸邊。水滴從他身上滑落的速度比普通水要快，衣褲上的水很快就排幹了，只剩下布面微微潮溼。他穿好鞋子，套上外衣，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身體。
沒有任何不適，左肩被甲獸抓過的地方已經恢復了正常膚色，只留了一道極淺的痕跡，摸上去是平的。
石猴從岸邊跳回他肩上，毛被水汽打溼了，它抖了抖身體，甩了楚凌雲一臉水珠。
他偏頭避開，伸手把石猴的毛撥了兩下，石猴用爪子拍開他的手，自己甩完了毛，蹲穩了。
灰原的天空跟之前一樣均勻，但楚凌雲能感覺到空氣中那些細微的溫差。
他呼吸的時候，氣流進入肺部的路徑也比之前更清晰，像是身體打開了一層之前沒有用過的感官。
他轉頭看了一眼那處水面，然後邁開步子朝北方走去。
泉水的氣味越來越淡，到百步開外時就已經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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