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雲又走了一天一夜。地面保持平整,沒有起伏,也沒有障礙。
他的步子始終穩定,不急不慢,像一臺被校準過的儀器在勻速運轉。
覆蓋物在他行走過程中維持著恆定的溫度,邊緣沒有擴充套件,顏色沒有加深,像一塊進入了休眠狀態的皮膚。
第二天正午,他注意到前方有一道細長的暗色線條,橫亙在地面上,不寬,像是被鋒利的工具劃出來的。
他走近之後停下來,那道線條的寬度大約一根手指,邊緣鋒利,沒有翻起的土屑。線條的走向筆直,延伸到他的視野邊緣,看不到盡頭。
他蹲下來,用指尖沿著線條邊緣摸了一下,像是被高溫熔過——邊緣的土質已經玻璃化了,堅硬而光滑。他沒有繼續沿著它走。
他在那道線條前站了一會兒,然後抬起腳,跨了過去。
越過線條後,覆蓋物的溫度開始發生變化——不是升高,而是穩定下降,像一個緩慢的洩壓過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覆蓋物沒有變化,但溫度確實在下降。他繼續走了一段,溫度還在降,直到降到比體溫略低的水平,然後停住了。
新的溫度平臺比之前低,他沒有停下來調整,只是把它當作一個持續變化的參照。
他繼續走,地面顏色開始變淺,從灰褐色過渡成一種淺淡的米色。沙質在細化,像被反覆過篩,踩上去有輕微的陷落感。
他在這片淺色地面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地面出現了一個微微下凹的輪廓,不深,像一口被填平了的淺坑。
他走進那個凹陷區域,站在凹陷中心位置,感覺到腳下的土質比其他區域更緻密一些,像是有硬物埋在下層。
他挪開腳,蹲下來,用手掌按壓地面。土層的緊實度略有不同,像是曾經被重物長時間放置過。
他沿著凹陷區域橫向走了一遍,土層中有一處鬆動的區域,用槍尖輕輕撥開土層,在土層下面碰到了一塊硬質的邊緣。
他用手把浮土推開,露出一截埋在土裡的物體——材料暗沉,光滑,邊角完整,像是一塊經過加工的稜塊。稜塊的大部分還埋在土裡。
他沿著它的稜邊用槍尖劃了一圈,又用手把周圍的土撥開了一些,露出的長度大約相當於一截前臂。他沒有完全把它挖出來,留了一部分埋在土層裡。
確認這塊稜塊本身沒有溫度異常,也沒有殘留的刻痕或紋路之後,他停了下來。
他把撥開的土重新蓋回去,把表面抹平,確認看不出異常後,站起身來,繼續向前走去。
他繼續走了一段距離,前方的米色地面逐漸收窄,顏色也在逐漸加深。
他的步伐始終保持均勻。
覆蓋物的溫度也維持穩定,沒有再出現新的波動。
在這片持續延伸的路面上,他的身體和覆蓋物之間形成了新的平衡,像一層被他接納為自身一部分的外來組織,正隨著他的繼續行進而不斷適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