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御書房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令人窒息的壓抑氣氛。
蘇御面帶倦容,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案上的奏摺。那份南離使臣遞來的最後通牒,字字如刀,句句帶血,每一個要求都直指北玄王朝的軟肋。
皇后謝氏儀態端莊地坐在下首,一襲紫色鳳紋宮裝,更襯得她雍容華貴。雖極力保持平靜,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卻襯得氣氛更加沉重。
"皇后,"蘇御開口,聲音帶著疲憊,卻不失帝王威嚴,"你也看到了,如今國事艱難,南境糜爛未平,南離強盜又趁火打劫。國庫空虛,連南離那三千萬兩賠款都難以湊齊...朕,愁啊!"
皇后謝氏聞言,立即起身行禮,語氣溫婉而恭敬:"陛下日理萬機,為國事操勞,臣妾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國之危難,亦是臣妾分內之憂。"
蘇御的目光落在皇后臉上,帶著一絲探究和暗示:"謝家世代書香,忠君體國,深明大義。想必...也能體諒朕此刻的難處吧?"
皇后謝氏心中瞭然,面上不動聲色:"陛下放心,謝氏一族深受皇恩,值此國難之際,斷無袖手旁觀之理。臣妾明日便修書回陽州,聯絡族中長輩,變賣部分祖產薄田,盡綿薄之力,為陛下分憂,為朝廷解困。"
她的聲音柔和,卻透著堅定。作為謝氏嫡女,她深知這番話意味著什麼。謝家世代清貴,雖不如慧妃孃家那般富可敵國,但幾代積累下來的家產也是不菲。如今要變賣祖產,族中必然會有不同聲音。
蘇御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又很快被疲憊取代:"皇后果然深明大義。只是...朕心中仍有一事放心不下。"
"陛下但說無妨。"
"太子...他畢竟是你的親生骨肉。朕知道你心疼他,但這儲君之位,關係國運。若他當真難堪大任..."蘇御的話未說完,意思卻已明瞭。
皇后謝氏神色不變,但手中的帕子卻被攥得更緊了幾分:"陛下聖明,自有決斷。臣妾...臣妾定當以社稷為重。"
坤寧宮內殿,燈火搖曳。皇后謝氏屏退了所有宮人,只留下太子蘇鳴在側。母子二人的身影被宮燈投射在屏風上,顯得格外清晰。
"鳴兒,"皇后謝氏臉上帶著凝重,將方才御書房的對話娓娓道來。每說一句,太子蘇鳴的眉頭就皺得更緊一分。
"母后,父皇這意思...是要我們謝家也出錢了?"蘇鳴在殿內來回踱步,語氣帶著不甘和無奈,"可我們謝家不比二弟母家,那些田產鋪子看著不少,真要短時間變現湊出大筆銀子,談何容易!若是拿少了,父皇不悅;拿多了,又傷筋動骨,日後..."
"鳴兒!"皇后謝氏突然打斷兒子的話,眼神堅定得如同寒鐵,"眼前是什麼時候?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嗎?如今朝局動盪,老七在南境自立為王,老二又野心勃勃,處處緊逼。保住你的太子之位,才是重中之重!"
蘇鳴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母親。宮燈的光暈柔和,卻照不亮他心中的陰霾。
皇后謝氏見狀,語氣放緩,帶著深深的謀劃:"些許身外之物算得了什麼?用這些錢,買個平安,買你一個賢德孝順的好名聲,穩固人心,是值得的!明日早朝,你就將此事堂堂正正地說出來,就說母后與你感念皇恩,願捐出三百萬兩,如此,既解了父皇燃眉之急,又能彰顯你的擔當,壓過老二的風頭!"
蘇鳴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母后說的是。三百萬兩...雖然肉疼,但為了大局,也只能如此了。明日,兒臣定要辦好此事!"
"記住,"皇后謝氏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聲音低沉,"你是太子,是未來的儲君。這些錢,不是在買父皇的歡心,而是在買朝臣們的人心。蘇霄那五百萬兩,看似大手筆,實則是在向天下昭告他的野心。而你這三百萬兩,卻是在彰顯太子的忠孝。"
母子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
坤寧宮的燈火依舊明亮,映照著這對母子的身影,也映照著他們心中那份為了權力而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次日清晨,金鑾殿內群臣肅立,氣氛依舊緊張。
陽光透過殿頂的琉璃瓦,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柳荀站在文官之列,雖然精神稍好,但依舊沉默寡言。昨日二皇子那五百萬兩,讓他暫時緩過了一口氣,但朝堂之上的風雲變幻,卻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蘇鳴整理了一下朝服,眼神堅定。昨夜與母后的密談,讓他下定決心要在今日一展太子風範。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二弟蘇霄,卻發現對方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
蘇霄站在不遠處,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個笑容帶著幾分玩味,彷彿在等待著什麼有趣的事情發生。
蘇御端坐龍椅之上,目光如炬,掃視著下方的群臣。昨夜的密談,讓他對今日的朝會格外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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