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赤膊猛將斬殺了偏將後,似乎感受到了周循的目光,緩緩抬起頭,一雙虎目中充滿了嗜血之色與毫不掩飾的嘲弄,直直地望向了周循。
正是甘寧!
周循被甘寧那如同看待死物般的眼神一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腦門,雙腿一軟,險些從甲板上摔下去。
“此人....此人簡直是地獄惡鬼!快逃!”周循在心中驚恐地尖叫。
“開船!快開船!離開這裡!立刻!馬上!”
周循再也顧不上去指揮殘餘的艦隊了,死亡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只想儘快逃離這個煞星的視線,逃離這片埋葬了南離水師所有榮耀和希望的修羅場。
周循乘坐的艨艟在幾艘尚能行動的南離戰船護衛下,不顧一切地調轉船頭,向著外海倉皇逃竄。
“將軍!周循要跑!”甘寧身旁的副將指著遠去的南離戰船,急聲道。
甘寧舔了舔嘴唇,眼中兇光一閃,正要下令追擊。
“興霸,窮寇莫追。”韓擒虎的聲音從旗艦“破浪號”上傳來,“周循雖未授首,但南離水師經此一役,元氣大傷,短期內再無力進犯我南境沿海。我軍此戰目標已經達成,不必再做無謂犧牲。”
甘寧聞言,雖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韓擒虎所言有理,只得狠狠地啐了一口,將目光從周循逃離的方向收回,指揮手下士卒繼續清剿殘餘的南離戰船。
經此一役,南離水師近五百艘戰船,最終僅有十幾艘在周循的帶領下狼狽逃脫,其餘盡數或沉或降,數萬水師將士葬身魚腹,可謂是全軍覆沒,慘烈至極。
周循乘坐的殘破艦隊在海上亡命奔逃了數里,直到再也看不到黑石島的影子,也聽不到後方傳來的喊殺聲和炮火聲,他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他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的恐懼之色逐漸消退。
“都督,我們……我們現在去哪裡?”一名倖存的偏將小心翼翼地問道。
周循茫然四顧,一時間竟不知該何去何從。回南離?他還有何面目回去見聖上?
就在這時,一名瞭望手突然發出了警報:“前方發現船隊!規模不小!”
周循心中猛地一緊,難道蘇寒軍的追兵這麼快就到了?他現在如同驚弓之鳥,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心驚肉跳。
周循掙扎著站起身,拿起千里鏡向前望去。
只見遠方的海平面上,出現了一支由數十艘戰船組成的艦隊,雖然規模不如他南離水師鼎盛之時,但也算得上是一支勁旅。
當看清對方船上懸掛的旗幟時,周循緊繃的神經猛地一鬆,整個人幾乎虛脫般地再次坐倒。
那旗幟他認得,是北玄王朝水師的旗號!
“是北玄水師!是盟友!”周循聲音沙啞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不管怎麼說,在遭遇如此慘敗之後,能遇到盟友,總算是一件聊以慰藉的事情。至少,他們暫時安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