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於端心滿意足地揹著手離開,林沐臉上的謙卑笑容才緩緩消失。
他轉身向自己的院落走去,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回到房間,關上房門的那一刻,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瞬間褪去。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精明笑意的眼睛,此刻變得如鷹隼般銳利,如深潭般冰冷。
整個人的氣質,也從一個八面玲瓏的商人,變成了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兇器。
他,並非什麼商人林沐。
他是蘇寒手下,錦衣衛北鎮撫司三大千戶之首——荀明!
入夜,荀明吹熄了房間的燈火。在確認四周無人之後,他走到床邊,以一種特定的節奏,輕輕敲擊了三下床沿的木板。
只聽一聲輕微的“咔”聲,床下的一塊地磚無聲地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漆黑洞口。
荀明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地磚在他身後悄然合攏。
地道之下,是一間不大的密室。牆上,一幅巨大的、用木炭繪製的地圖,佔據了整面牆壁。那並非尋常的輿圖,而是徐州天昊城極其詳盡的軍事佈防圖,城中每一處糧倉、軍械庫、兵營的位置,乃至主要街道的巡邏路線與換防時間,都被用各種顏色的符號,標註得清清楚楚。
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漢子早已在此等候,見到荀明,立刻單膝跪地。
“大人。”
“說。”荀明的聲音,與白日里截然不同,簡短,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稟大人,已查明。都督府每晚亥時三刻換防,南門守衛最為鬆懈。祁振此人,貪花好色,每晚必在西院的暖閣中飲酒作樂至深夜,屆時身邊只有四名親衛。城中三大糧商,存糧共計二十七萬石,皆在東城糧倉。另,運河水位昨日上漲三寸,水流平穩,利於行船。”
一條條細緻入微的情報,從那百戶口中簡潔而迅速地彙報出來。
這張由蘇寒親手佈下的無形巨網,在所有人都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早已將這座所謂的“堅城”,從裡到外,滲透得千瘡百孔。
荀明聽完彙報,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他的手指,劃過天昊城那看似高大堅固的城牆,最終,停留在了城東那條貫穿全城,直通大海的運河水道之上。
他取出一張用藥水浸泡過的特製紙張,提筆,用只有錦衣衛內部才懂的密語,寫下了一封奏報。
內容言簡意賅。
“祁振驕兵悍將,於端貪鄙無能,城防外強中乾,萬事俱備。”
他將密信卷好,塞入一個細小的蠟丸,而後走到牆角,開啟一個暗格,一隻神駿的信鴿正安靜地立在其中。
將蠟丸綁在信鴿腿上,荀明將其託到密室的通風口,放飛出去。
看著那隻黑色的信鴿,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荀明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他回過頭,重新看向地圖,彷彿已經看到了不久的將來,這座繁華的江南雄城,將會燃起怎樣的沖天烈火。
“殿下,”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自語,“您的利劍,隨時可以斬下這顆熟透的果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