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義接過密信,緩緩展開,一邊看,一邊聽著周倉的彙報,眉頭漸漸鎖緊。
一個將帥無能的徐州,卻在門戶之地,安插了這麼一個棘手的人物。
……
當天深夜,陳平關外,另一支更為龐大的軍隊,如同黑色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湧入了這片山林。
李嗣業率領著一萬五千神怒軍主力,終於抵達。
兩支在黑夜中奔襲了數百里的孤軍,在這寂靜的山林中,完成了歷史性的會師。
鞠義的中軍帳,此刻燈火通明。
李嗣業、鞠義,以及那名錦衣衛百戶周原,三人正圍著一幅在地上鋪開的、極其簡陋的地圖。
李嗣業將一封剛剛由信鴿加急送來的密信,遞給了鞠義。
“這是荀明千戶對祁振本人的評判。”
鞠義接過,一目十行地掃過,信上是荀明那剛勁有力的字跡,對那位江南道最高軍事統帥的評價,可謂一針見血,入木三分:
“眼高過頂,志大才疏。為人看似高傲,實則膽小怕事。平日擁兵自重,以宿將自居,然未歷血戰,若以雷霆之勢擊其要害,必首尾難顧,心膽俱裂。”
看罷,鞠義臉上也露出瞭然的神色。他將兩份情報——一份關於樂昌府的戰術細節,一份關於徐州主帥的性格弱點——並排放在一起。
敵人的虛實,已然盡在掌握。
“鞠將軍,”李嗣業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眸子,此刻閃爍著懾人的寒光,“樂昌府城防堅固,又有劉勁這等智將坐鎮,強攻,乃是下策。你有何計較?”
帳內,陷入了片刻的沉寂,只有油燈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
鞠義的目光,在那幅簡陋的地圖上反覆逡巡,最終,停留在了代表樂昌府的那個墨點之外,一處名為“鷹愁澗”的險要之地。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與他沉默性格不符的、狡黠而冰冷的寒芒。
“李將軍,劉勁既為智將,便必定多思多疑。”
“我軍遠道而來,在他眼中,必然是人困馬乏的疲敝之師。若想讓他放棄堅城之利,主動出城,只有一個辦法……”
他沒有把計策完全說透,只是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的“鷹愁澗”處,重重一點。
“……讓他看到一個他無法拒絕,且自認為是必勝的戰機!”
李嗣業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他那張素來剛毅冷峻的臉上,竟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意。
兩位當世名將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場針對“智將”劉勁的心理戰,一場旨在誘敵出城的伏擊之計,已在這間小小的軍帳之內,悄然成型。
而數十里外,那座燈火通明的樂昌府,對此,還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