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識徹底消散前,他最後看到的畫面,是自己那仍在奔跑的下半身,和那片冷漠地從自己上半身上碾壓過去的,無邊無際的刀林。
如果說,李嗣業的陌刀軍是碾碎一切的鐵壁,沉穩而不可阻擋。
那麼鞠義麾下的先登死士,便是穿梭在戰場上的,一群最嗜血的餓狼。
他們沒有陌刀軍那般森嚴的軍陣,卻更加迅捷,更加致命。
他們三五成群,如同鬼魅一般在混亂的營地裡高速穿插,精準地撲向每一個試圖組織抵抗的北玄軍官,砍斷每一面仍在飄揚的牙旗。
“都尉在那!斬了,官升三級!”
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先登隊率,用環首刀輕易地抹開一名潰兵的脖子,隨即指向不遠處一名正揮舞著長刀,試圖約束部下的北玄都尉。
他身後的幾名先登死士發出一陣野獸般的低吼,猛撲了上去。
那名都尉身手不凡,接連砍翻了兩人,但他面對的,是一群悍不畏死,甚至以傷換命的瘋子。
一名先登死士,完全無視都尉劈向他胸膛的長刀,硬生生用身體抗住一記重創的同時,將手中的鐵骨朵,狠狠地砸在了都尉的頭盔上。
“鐺!”
一聲巨響,頭盔應聲凹陷下去。
都尉踉蹌後退,鮮血從他的七竅中流出,眼神瞬間渙散。
他身邊的親兵被這野蠻的打法嚇得肝膽俱裂,可還未等他們逃跑,更多的先登死士已經一擁而上,將他們徹底淹沒。
這樣的場景,在整個後營的各個角落不斷上演。
先登死士們如同一把把精準而高效的手術刀,不斷地切除著北玄軍的指揮節點,將本就混亂的局面,攪成一鍋徹底沸騰的死亡之粥。
營地裡,秩序已經徹底蕩然無存。
到處都是沒頭蒼蠅一般亂竄的潰兵。
他們哭喊著,尖叫著,互相推搡著,踐踏著。
有人想往南面的主營求援,卻發現去路早已被一道不可逾越的刀牆和熊熊燃燒的烈火封死。
有人想往北面的黑暗中逃竄,卻往往跑出沒多遠,便被黑暗中射出的冷箭,或是突然從帳篷陰影裡殺出的先登死士奪去性命。
他們被困住了。
困在這座由烈火、鋼鐵和死亡構成的牢籠裡,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一名年輕計程車兵,在混亂中被同伴推倒在地。
他還沒來得及爬起,無數雙驚慌失措的腳便從他的身上踩了過去。
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肋骨斷裂時發出的“咔嚓”聲,劇痛傳來,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踩進泥濘裡,與那些破碎的血肉混為一體。
這就是北玄的後營,一群在安逸中被酒色掏空了骨頭的烏合之眾。
在真正的精銳面前,他們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便徹底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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