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昊城的東原大街,從未如此“熱鬧”過。
這條曾被譽為城東最繁華的通衢大道,此刻,已然是一座血與火構成的巨型磨坊。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刺鼻的硝煙味、以及一種令人作嘔的、內臟被燒灼後的焦臭,混雜在一起,幾乎能讓最悍勇計程車兵窒息。
街道兩旁的酒樓、當鋪、綢緞莊,此刻都燃著熊熊大火,滾滾濃煙直衝夜空,將天際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紅。那些雕樑畫棟的建築,在烈火中扭曲、坍塌,發出陣陣爆裂的悲鳴。
殘破的旗幡、斷裂的刀槍、扭曲的屍骸……以及屍骸上不斷彙集、流淌的溫熱液體,將青石板鋪就的長街,徹底變成了一條通往九幽地府的血色河流。
萬浩與甘寧麾下的破浪軍,以東門為原點,沿著東原大街,用從商鋪裡拖出來的桌椅、貨車殘骸、甚至是裝滿沙土的櫃子,構築了三道簡易卻堅固的街壘。
不是他們不想往前推進,而是城內,除了四門守軍之外,還有十幾處大營,兩萬守軍,源源不斷的趕來。
這裡,就是整個天昊城戰局的絞索。雙方,就在這狹窄、漫長、無處可退的街道上,進行著最原始、最野蠻的反覆拉鋸。
喊殺聲,早已撕裂了夜的寂靜,變成了這片區域唯一的背景音。
“頂住!!”
甘寧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一腳將一具還在抽搐的敵軍屍體踹下街壘,自己則靠在用兩張八仙桌疊成的掩體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貪婪地呼吸著每一口混雜著血與火的空氣。
他身上的那套定製重甲,此刻已經看不出原本華麗的模樣,上面佈滿了刀砍斧鑿的凹痕,好幾處接縫處,甚至有暗紅色的血液正在緩緩滲出,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手中的“錦帆刀”,此刻刀刃上佈滿了細小的豁口,整柄刀,都被一層厚厚的、已經凝固發黑的血漿所覆蓋。
“將軍,喝口水!”一名親衛遞過來一個水囊。
甘寧一把奪過,也顧不上喝,直接從頭頂澆了下去。
冰涼的井水瞬間沖刷掉臉上的血汙和汗水,讓他因長時間廝殺而有些發昏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分。
就在此時,街壘的另一側,一名身材魁梧的徐州軍都尉,看準了這個空隙,狂吼一聲,踩著同伴的屍體,如同一頭蠻牛般越過街壘,手中的環首刀,帶著破風的呼嘯,直劈甘寧的面門!
“找死!”
甘寧眼中兇光一閃,不退反進。他左臂上那面厚重的、刻著錦帆標記的小臂盾,猛地向上格擋。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那都尉只覺一股沛然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劇痛,整條手臂都為之發麻,門戶大開。
好機會!
甘寧順勢踏前半步,欺入對方懷中,那柄被血漿覆蓋的錦帆刀,彷彿毒蛇出洞,劃出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刁鑽弧線。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都尉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脖子。
一道細細的血線,從左至右,緩緩浮現,隨即,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爆湧而出。
甘寧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一腳將其屍體踹飛,用那野獸般的嗓音,再次咆哮起來。
“都他孃的給老子打起精神來!誰敢後退一步,老子親手擰下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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