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警,還是不示警?這個念頭像兩條互相撕咬的毒蛇,在他腦海中瘋狂翻滾。
他只要此刻大喊一聲,那剛剛升起的千斤閘便會在瞬間轟然落下,將這八百名魔鬼徹底關死在城外。
可……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身旁那個依舊沉默的冷麵小將。對方沒有看他,那隻戴著黑色鐵甲手套的手已不著痕跡地按在了猙獰的斬馬刀刀柄之上。
吳中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喉嚨裡敢發出半個不該有的音節,對方的刀會比那千斤閘落得更快。
……
折繼業握緊了兵器。他身後八百名已將身體狀態調整到巔峰的神武軍精銳,也一個個目光如電,死死盯著那扇正在發出最後呻吟的巨大城門。
他們的任務早已明確:入城之後不必戀戰殺人。第一什到第五什,目標城門樓,不惜一切代價搶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徹底控制千斤閘絞盤;第六什到第八什,目標城牆兩側的馬道,徹底切斷城頭守軍的增援路線;剩下的所有人,隨他直撲刺史府。
……
“吱嘎——”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之後,那兩扇厚重鐵木打造、包裹著銅皮的巨大城門,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緩緩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城牆上,劉校尉看著城下“得勝歸來”的吳都頭,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還在對身旁的親兵喋喋不休地炫耀著:“看到了吧?這就是咱們刺史府的精銳!這才出去了幾天?就把那反賊張康收拾得服服帖帖!你們啊,都跟吳大人好好學學!什麼叫雷厲風行!什麼叫……”
他的話一個字也沒能傳進吳中的耳朵裡。吳中的世界裡,只剩下那扇正在緩緩開啟的地獄之門。
就在太州城的城門緩緩開啟的那一刻,三十里外,空曠的平原之上,天空毫無徵兆地陰沉下來,淅淅瀝瀝的春雨如牛毛般的冰針悄無聲息地從鉛灰色的雲層中飄落。
“嗒!嗒!嗒!嗒!”
急促奔雷的馬蹄聲踏在泥濘的官道上,濺起漫天混雜雨水的泥漿。
楊再興一馬當先。他沒有穿戴厚重的頭盔,任由冰冷的雨絲打溼他岩石般堅毅的臉龐,又順著鋼針般的鬍鬚不斷滑落。他身後,是八千名同樣沉默如鐵的神武軍鐵騎,他們已冒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春雨奔襲了整整一個時辰。
馬蹄聲匯成一股無可阻擋的洪流,那股由八千百戰精銳匯聚而成的磅礴殺氣甚至將周圍的冰冷雨霧都衝散了幾分。
早在半個時辰前,當折繼業那支“凱旋之師”剛剛抵達太州城下之時,一隻早已等候多時的信鴿便已穿透晨霧,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肩頭。
竹管裡的字條上沒有廢話,只有兩個字——
“動手。”
楊再興看著遠處雨幕中只剩一個模糊輪廓的巨大城池,神色平靜,但眼中的溫度,似乎都熾熱了幾分。
折繼業那小子動作倒是挺快,就是不知道他那八百人夠不夠城裡那兩萬頭肥羊塞牙縫的。不過那也無所謂了,因為真正的主菜馬上就要登場了。
他緩緩將那杆斜背在身後的大黑鐵槍抽了出來,單手平舉於身前。
冰冷的槍鋒在灰濛濛的天色下反射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嗜血寒芒。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同樣殺氣騰騰的黑色海洋,用沉雷般的嗓音開口:
“——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