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州城內,原知府用來招待貴客的“迎賓驛”。
這裡如今被陳康的手下改造成了個銷金窩。
地面上鋪的不是青磚,而是厚達三寸的波斯紅毯,那是從西域胡商手裡搶來的,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面。牆上掛的也不是字畫,而是一張張完整的虎皮、豹皮,還掛著幾把鑲滿寶石的彎刀,在燭火下閃爍著亮光。
就連桌上用來盛水果的盤子,都是純金打造的,上面卻擺著幾個乾癟的沙棗和風乾的肉條。
極其奢華,又極其違和。
“頭兒,這都第三天了!”
一名錦衣衛總旗在屋裡轉著圈,腳底下的紅毯被他踩出了一道深痕。他猛地停下,指著門外帥府的方向,滿臉焦躁。
“那個陳康,把咱們晾在這兒,自己天天帶著那個酸書生去校場騎馬射箭,晚上就大擺筵席,看胡姬跳舞!”
“他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真不想跟咱們王爺結盟了?”
另一個手下也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不安。
“是啊頭兒。我看這宣州城裡,大車小輛的還在往裡拉東西,那陳康看著不像是缺錢的主兒啊。咱們是不是……估錯了形勢?”
屋子裡,暖爐燒得極旺,熱得讓人心煩。
姬霜坐在那張鋪著白虎皮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用來喝水的杯子。
那是隻犀角杯,價值連城。
但杯子裡裝的,卻是最劣質的苦茶沫子。
“急什麼?”
姬霜輕笑一聲,手指摩挲著犀角杯粗糙的紋理。
“他演戲,咱們就看戲。”
“演戲?”總旗一愣,“頭兒是說,他在裝?”
“不僅是裝,還是打腫臉充胖子。”
姬霜站起身,走到窗邊,用那隻價值千金的犀角杯,指了指窗外的院子。
院子裡,幾個負責看守他們的陳康親兵,正蹲在牆根底下。他們身上穿著搶來的絲綢內襯,外面套著破皮甲,但這會兒,幾雙眼睛卻死死盯著驛站廚房門口——那裡剛扔出來幾根剔得不太乾淨的羊骨頭。
“看見了嗎?”
姬霜的聲音很冷。
“這驛站裡的擺設,金的、銀的、玉的,那是真多。多到沒處放,只能拿來當擺設。”
“可這些東西,那是死物,是搶來的橫財。”
姬霜轉過身,將杯中那苦澀的茶水潑在昂貴的紅毯上。
“你們只看到了金盤子,沒看到盤子裡裝的是幹棗。只看到了他們穿綢裹緞,沒看到那些親兵眼裡的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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