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隔壁林娃子說了!現在這京城裡的糧價,一天一個跟頭!一斗摻沙子的陳穀子都要五兩銀子!你去哪弄的錢買白米?你是不是……是不是去幹什麼犯法的事了?!”
“爹!您小點聲!”陳叄嚇了一跳,連忙捂住老頭的手,“我哪有那膽子幹犯法的事。”
“那你哪來的錢?!”老陳尋不依不饒,突然鬆開手,狠狠地捶打著自己那條斷腿。
“砰!砰!”
“都是我這個老不死的廢人!我要是早死了,你一個人跑腿,哪怕吃糠咽菜也能活下去!現在倒好,你為了養我,去花那冤枉錢買白米……我這是在吸你的血啊!”
老頭子一邊捶,一邊老淚縱橫,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流進脖子裡。
“爹!您這是幹啥!”
陳叄眼眶一紅,鼻子瞬間酸得發疼。他死死抱住老爹的手臂,眼淚差一點就奪眶而出。
“您別胡思亂想。”陳叄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喉嚨裡的哽咽壓下去,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今兒個也是走運。城東有個大戶人家急著送信出城,出的是加急的差事。我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差點沒把馬跑死。那東家看我跑得快,一高興,除了腳力錢,就賞了我兩把白米。”
“真不是買的,是人家賞的。”陳叄拍著胸脯保證。
“賞的?”老陳尋愣了一下,捶腿的動作停了下來,半信半疑地看著兒子。“真有這麼大方的主顧?”
“那是,人家大老爺指頭縫裡漏一點,都夠咱們吃一頓好的了。”陳叄順著話茬往下編。
老陳尋嘆了口氣,臉上的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
“就算有大戶賞賜,那也不能鋪張。”老頭子絮絮叨叨地念叨著,“現在外頭到處是餓死鬼。這白米粥熬起來,那香味兒能飄出三條巷子!要是被那些紅了眼的流民聞著味兒找上門來,咱們爺倆連骨頭都剩不下!”
“你聽爹的。”老頭子死死攥著陳叄的衣角,“把白米磨碎了,摻在穀糠和樹皮裡,一天只熬一頓稀的,夠吊著命就行。”
聽著老爹這近乎卑微的求生之道,陳叄心頭彷彿被一把鈍刀子來回地割。這就是他們這些底層百姓的命。連吃一頓好飯,都要提心吊膽,生怕招來殺身之禍。
“爹,您放心。”陳叄強忍著心酸,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我就熬一頓,門窗我都拿破布塞死了,味兒跑不出去。剩下的我都藏得嚴嚴實實的。”
“您先躺會兒,我去生火。”
陳叄幫老爹掖好被角,轉身走出了裡屋。
一進灶房,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白米是有了。
老爹送去南境的承諾也有了。
但他胸口那枚冰冷的銅管,卻像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驚雷。
柳家巷的廢宅。
荀明要他送的這封密信,究竟藏著什麼足以讓整個京城天翻地覆的殺機?
陳叄摸出火摺子,點燃了一把乾草。
火光映紅了他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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