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康站起身,抓起掛在木架上的狼皮大氅披在肩上。
“老子從西北帶十萬人出來,是來搶肉吃的,不是來給蘇寒那小毛崽子當墊腳石的!”陳康走到炭盆前,伸出腳踢了踢燒紅的炭塊,“蘇寒給糧,那是買命錢。他想讓老子在這落鳳坡,把蘇御的最後一點家底耗幹,他好在江南坐收漁翁之利。”
“老子偏不讓他如願!”
許策將暖爐放在桌上,眉頭鎖緊。
“大帥,南境的錦衣衛不是瞎子。那個章功,心思深沉,屬下這兩日總覺得營裡營外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咱們以募兵為名運走大批糧食,他或許挑不出錯。但咱們若是想走,這三萬大軍拔營,動靜太大,根本瞞不住。”
“誰說老子要帶三萬人走?”
陳康轉過頭,火光映在那張佈滿風沙與傷疤的臉上,透出令人膽寒的狠絕。
許策瞳孔驟縮,定定地看著陳康。
“大帥的意思是……”
“繼續死人,繼續殺!等糧食到了,讓他們好好吃頓飽飯!”陳康重新走回案前,抽出那把斬馬刀,拿塊破布慢慢擦拭著刀身,“留下一萬人,還有營裡那八千多個斷胳膊缺腿、連馬都上不去的西北老弟兄。他們跟著老子一路走來,苦也吃了,罪也受了。現在,是他們報恩的時候了。”
許策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萬八千人!就這麼扔在落鳳坡?
“明天入夜,給前營加餐,把剩下的肉乾全燉了。”陳康刀尖點在桌面的佈陣圖上,“讓他們去劫李震的營。告訴他們,李震的營裡有金子,有女人。誰第一個衝進去,老子賞他做萬戶侯!”
“那八千老弟兄,給他們發足了箭矢和火油。讓他們在後面壓陣。”
陳康將斬馬刀“鏘”地一聲插回刀鞘。
“一萬八千個不要命的瘋子去衝營,動靜夠大了吧?李震和楊臣剛的注意力,全都會被吸在這片爛泥灘上。南境錦衣衛的眼睛,也會被這漫天的火光閃瞎。”
許策嚥了口乾沫,聲音發澀:“大帥,您帶多少人走?”
“兩千。”
陳康伸出兩根手指。
“只要營裡最能打、馬術最好的兩千輕騎。一人三馬,不帶重甲,不帶多餘的乾糧。趁著前營火起,咱們從西邊的野狐嶺小道插出去,直奔涼州。”
“只要回了西北老家,守住那三分地。”陳康冷笑,“咱們就關起門來當西北王。讓蘇寒和蘇御這對父子,在這中原的血肉磨盤裡,慢慢廝殺去吧!”
許策沉默半晌,對著陳康深深一揖。
毒,太毒了。
壁虎斷尾,尚且留下一截尾巴。這頭西北狼為了活命,竟生生咬斷了自己的大半個身子,連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卒都當成了棄子。
夜風撕扯著中軍大帳。
帳外,不知情的西北老卒們正圍著篝火,分食著剛剛運到的南境大米,一張張被凍得發紫的臉上,洋溢著對明日飽餐的期盼。
他們並不知道。
這碗熱騰騰的米飯,就是這頭狼王,賞給他們的斷頭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