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安縣。
這座原本在輿圖上只有豆大一點的小縣城,自打李震的大軍將陳康的西北狼死死按在落鳳坡以南後,便搖身一變,成了中原戰區最核心的咽喉。
從玄京城一路南下的糧草、軍械,乃至從各地強徵來的新兵壯丁,全都要先在聯安縣過一道手,再分發到前線。這裡成了朝廷新軍最大的補給站和中轉倉。
城牆雖然依舊不足兩丈高,夯土牆皮也在風雪中剝落得斑駁不堪,但此刻的聯安城頭上,卻密密麻麻插滿了代表朝廷的紅底黑字大旗。四千名守軍分作四營,輪番把守著城門和糧倉。這其中,有三千人是剛從田間地頭抓來的壯丁,而那一千人的核心骨幹,則是李震特意從玄京城防大營裡抽調出來的老兵油子。
日上三竿。
城牆根底下,一隊剛換下崗的守軍正抱著生鏽的長矛,四仰八叉地癱在背風的草堆裡。
“他奶奶的,這鬼天氣,尿尿都得帶根棍子敲冰溜子。”
一個老兵解開褲腰帶,對著牆根放了泡水,哆哆嗦嗦地繫好褲腰帶,湊到火盆邊上烤火。
“泉子哥,你說前邊打得那麼兇,咱們啥時候會被調過去啊?”旁邊一個看著只有十五六歲、瘦得像根竹竿的新兵蛋子,一邊往火盆裡添著乾草,一邊有些發怯地問。
“調過去?想什麼好事呢!”泉子一巴掌拍在小兵的頭盔上,拍得他脖子一縮。
“老子告訴你,能留在這聯安縣,那是你家祖墳冒了青煙!你知不知道前邊落鳳坡現在是個什麼光景?我聽運糧的弟兄說了,那地方的地皮都被血泡成黑的了,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脖子!人命在那兒比草芥還賤,每天死的人都得用大車拉!”
泉子從懷裡摸出小半塊硬邦邦的黑麵餅,在火上烤了烤,撕下一小塊塞進嘴裡用力嚼著。
“按大玄軍規,咱們這幫守後方的輜重營、留備軍,是沒餉銀拿的。但那又咋樣?有銀子你還得有命花才行!在這聯安城裡,雖然天天只能喝兩頓摻了沙子的粟米粥,但好歹不用擔心半夜睡覺被人抹了脖子。這世道,能囫圇個兒地活著,能安安穩穩喘口氣,那是神仙都不敢想的福氣!”
小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著城門外那些被擋在拒馬外的流民,嚥了口乾沫。
整整一個多月,戰火從未燒過落鳳坡以北。這種長久的“和平”假象,就像是一副慢性毒藥,一點點腐蝕著聯安守軍的警惕心。兵器生了鏽沒人磨,夜裡的巡邏能躲就躲,連城門上的守衛都敢靠在女牆上打盹。
……
城中心,原本的縣衙,如今已經被改造成了守軍中軍大營。
後堂的簽押房裡,地龍燒得滾燙,門縫和窗欞都用厚厚的氈毯蒙死,一絲寒風也透不進來。
屋子裡烏煙瘴氣。
四五個穿著明光鎧、腰間佩刀解在一旁的將領,正圍坐在兩張拼起來的八仙桌旁,推杯換盞。
桌上只有幾盤切得厚薄不均的粗鹽醃蘿蔔、兩盆燉得發柴的老馬肉,還有一大筐蒸得有些發黑的高粱面窩頭。但這些人吃得滿嘴流油,喝得面紅耳赤。
“來!孫統領,敬您一杯!這聯安城的防務,全仰仗您老人家坐鎮,咱們弟兄才能在這兒吃香喝辣!”
一個尖嘴猴腮的偏將舉起粗瓷酒碗,衝著坐在主位的漢子大聲奉承。
被稱為孫統領的漢子,是個身高八尺的胖子。他原是京城城防大營的一個千總,到了這聯安縣,便是這四千守軍的最高長官。
孫統領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大剌剌地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他懷裡,正摟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姑娘。那姑娘穿著一身不合體的粗布襖子,頭髮凌亂,身子抖得像是一隻落入狼窩的鵪鶉。水汪汪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絕望,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哈哈哈哈!好說!好說!”
孫統領粗糙的大手在那姑娘的腰間狠狠掐了一把,惹得姑娘渾身一顫,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靈水算還,兒們娘的來出養土水這是就也,好沒要,酒好沒酒要,的壤僻鄉窮這“
。笑大將副個幾的下底著衝,娘姑的裡懷著指領統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