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青瑤山莊的後期機房裡一片昏暗，空氣悶熱，混雜著裝置散熱和外賣盒子裡殘羹冷炙的複雜氣味。
十幾個螢幕發出幽光，照亮了幾張年輕卻極度疲憊的臉。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素材片段和層層疊疊的時間線，如同精密的電路圖。
老王靠在人體工學椅上，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主監視器。他的手指在剪輯臺上，以幀為單位，反覆拖動著一段藍鯨游弋的畫面。監視器旁的示波器上，代表光影的波形，正隨著他的每一次微調，發生著肉眼難以察覺的變化。
“不行，慢了0.2秒。鯨魚從陰影裡出來的那種重量感，沒有出來。”
“小馬，調色！”老王的聲音嘶啞，像被砂紙磨過，“日出那一段，金色的飽和度再降一點，高光壓下去。我要的是晨曦穿透雲層的質感，不是佛光普照！”
“知道了，王哥。”角落裡傳來小馬有氣無力的聲音。他面前的桌上，堆了五個空咖啡杯和一個吃剩的泡麵桶。他指著自己螢幕上的一條藍色曲線，對老王喊道：“為了調出最精準的那個‘月光藍’，我昨晚跑了三百多遍渲染，每一種引數都試過了！”
另一邊，晴晴戴著巨大的監聽耳機，與世隔絕。她的雙眼緊閉，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她的面前，是密密麻麻的幾十條音軌。簫聲、水流聲、風聲、甚至還有一段模擬心跳的極低頻音訊……她正在做的，是將這些聲音，以一種最不易察覺的方式，編織成一張能包裹住觀眾情緒的網。
就在這時，機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光線射了進來。
孫浩然提著幾個保溫桶，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夜宵。”他把保溫桶放在一張空桌上，開啟蓋子，一股濃郁的雞湯香氣，瞬間沖淡了機房裡的疲憊味道。
小馬和晴晴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了過去。
老王沒回頭，眼睛依舊盯著螢幕。
“園主那邊，怎麼說？”
“沒要求。就一句，讓我們放手去做。”孫浩然端著一碗雞湯，走到老王身邊，“他相信你們的專業。”
老王點了點頭。他將影片的最後一幀定格在黑屏上。
“文案，你想好了？”
孫浩然遞過來一張列印紙。
老王接過來，掃了一眼，又遞了回去。
“太長了。抒情太多。”
他指著那片黑色的螢幕，一字一句地說。
“畫面已經說了一切。文案，不能多。多了，就是對畫面的不自信。”
孫浩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收回那張紙，翻到背面，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重新寫了一行字。
“我懂了。”
“就一句，點題。”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
沒有任何預熱，青瑤山莊的官方賬號在全平臺同時釋出了一段三分零七秒的影片。
標題：《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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