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沉沒的古希臘劇場。
層層疊疊的白色石階，沿著海底的坡度呈扇形鋪開，依然保持著千年前的規整。舞臺中央，並沒有演員，只有一群銀白色的金梭魚（Barracuda）。它們聚整合一個緩慢旋轉的銀色風暴眼，像是在演繹一場關於流動與秩序的無聲戲劇。
陽光灑在劇場的石階上，波光粼粼，彷彿觀眾席上坐滿了透明的幽靈。
“太美了……”婷婷忍不住把手貼在玻璃上，試圖離那座劇場更近一些，“這簡直就是海王的後花園，連魚都在看戲。”
就在所有人都沉醉於這種時空錯位的浪漫時，“踏遍千山”的手指，卻敲了敲玻璃壁，發出“咄咄”的脆響。
“陳導，這不科學。”
他的目光並沒有在那壯觀的魚群風暴上停留，而是死死地盯著劇場邊緣一尊倒塌的女神雕像。
那雕像的大理石表面潔白溫潤，甚至能看清衣褶的紋理。
“這不像是沉在海里幾百年的樣子。”他轉過頭，眼神銳利，“在海洋環境裡，生物附著（Biofouling）是不可避免的。藻類、藤壺、海鞘，它們會像苔蘚一樣迅速覆蓋所有的人造物體。普通的沉船，半年就會變成綠色的毛球。”
他指著那尊過於乾淨的雕像。
“但這裡，太‘新’了。白得不真實。你們是為了美觀，安排潛水員天天下去刷洗嗎？那這維護成本是個天價。”
這個問題一齣，直播間裡的“技術流”們也反應過來了。
“對啊！我家魚缸三天不刷都長藻，這這麼大片遺蹟，怎麼保持這麼白的？”
“盲猜是用了什麼強力除藻劑？”
“樓上的別亂說，除藻劑會傷魚的，這裡可是生態缸。”
“山哥果然是列文虎克，這都能發現盲點。”
陳寬看著“踏遍千山”，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似乎很享受這種被專業人士“找茬”的過程。
“人工刷洗？不，那樣太笨拙，也會驚擾魚群。”
陳寬抬手，示意大家湊近看。
“請看那尊雕像的底座陰影處。”
眾人定睛看去。
在雕像不起眼的角落裡，吸附著幾顆紫黑色長滿長刺的球狀生物，還有幾隻看起來不起眼，揹著圓錐形殼的螺。
“紫海膽，還有馬蹄螺。”陳寬揭曉了答案，“它們是海洋裡的‘掃地機器人’。海膽負責啃食大型藻類，馬蹄螺負責清理岩石表面的微藻和生物膜。”
“我們透過精確計算，在這片水域投放了超過五萬只食藻生物。它們與珊瑚、魚類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生物剋制鏈。”
陳寬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個更硬核的細節。
“當然，僅僅靠吃是不夠的。大家看到的這些大理石，表面其實塗覆了一層仿生奈米塗層。這種塗層的微觀結構模擬了鯊魚皮的紋理，表面張力極低，讓藻類的孢子和藤壺的幼蟲很難在上面找到抓手，無法生根。”
“生物防治加材料學防禦。”
陳寬攤開手，總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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