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重氣閘門發出低沉的排氣聲,厚重的合金門緩緩縮入赤紅色的巖壁。
那一瞬間,原本恆溫走廊裡乾燥的機器氣味消失了,撲面而來的的是冷冽到近乎刺骨、帶著高山凍土與稀薄臭氧氣息的荒野空氣。
齊鳴、踏遍千山和東北大哥三個人,並排踏入了這片獨屬於雪山之王的禁區。
腳下的觸感極其詭異,那是由細碎砂岩與人工造雪混合而成的地表,踩上去既有砂石的粗糲,又有積雪被擠壓時發出的輕微嘎吱聲。隔離服的隔熱層在接觸冷空氣的瞬間便發出了微不可察的磁場嗡鳴,將零下十度的極寒死死擋在體表之外。
“我的媽呀,這感覺……”東北大哥即便隔著透明面罩,聲音也變得微微顫抖起來,“剛才在外面看是電影,這走進來簡直是玩命啊!這紅石頭縫裡的白霧,怎麼跟真的一模一樣?”
“別亂動,看腳下。”踏遍千山雖然也心跳如鼓,但職業習慣讓他第一時間鎖定了周圍的細節,“你們看岩石邊緣的冰掛,那不是玻璃做的。是真正的冷凝水汽在微電流引導下,精準結出的冰晶。劉楚連這種‘微觀氣象美學’都考慮到了,這已經不是造景,這是在復刻造物主的草稿紙。”
導覽員雷子走在最前面,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手持式聲學監測儀,目光在紅巖錯落的縫隙間搜尋。
“行了,別在那研究石頭了。兩隻小祖宗剛才玩累了,現在正往這邊溜達。”雷子停下腳步,回頭對三人做了個下壓的手勢,“三位老闆,別怪我沒提醒你們,現在的空氣含氧量被系統調到了海拔四千米的水平,這叫‘野性喚醒環境’。你們動作大一點,心肺負荷就會上來。現在開始,兩人一組,分佔兩塊基岩。”
他指了指前方兩塊被積雪覆蓋、形狀極其平滑的紅色巨石。
“齊公子,山哥,你們倆一組,佔左邊那塊大的。大哥,你委屈點,右邊那塊像駝峰一樣的,歸你了。記住我的話,蹲在那兒,雙手抱膝,低頭,把自己當成一坨長得稍微圓潤點的石頭。哪怕小雪豹在你褲襠裡掏洞,你也得給我死死憋住!”
“明白!我鐵嶺一霸今天就是一塊頑石!”東北大哥深吸一口氣,貓著腰,極其笨拙地向右側基岩挪去。
齊鳴和踏遍千山則對視一眼,兩人極其有默契地走向了左側。
踏入指定區域後,齊鳴並沒有急著蹲下,他那雙習慣了審視結構應力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不足十米處、那個正趴在巖臺上百無聊賴甩尾巴的成年母豹阿雪。
“雷師傅。”
齊鳴的聲音在內部通訊頻道里響起,透著一股讓全網網友熟悉的理科生偏執。
“我剛才在隔離艙裡觀測,以為會有第二層物理隔絕。但現在,我們與阿雪之間,除了一層凱夫拉隱形網,幾乎是完全的物理連通狀態。”
他指了指阿雪那雙已經再次變得尖銳、正冷冷掃視著這片區域的冰藍色豎瞳。
“雖然我們有資訊素欺騙和白噪音對沖,但在生物視覺補償理論中,這種‘非預期移動的固體’依然有百分之二十的機率觸發頂級捕獵者的動捕偵測。如果她把我們當成侵入領地的獵物,或者一種會移動的肉塊,這面隱形網的瞬間載荷抗性真的能擋住一頭帶崽母獸的暴怒一擊嗎?”
這番冷酷的質詢,讓原本興奮的踏遍千山也僵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成年雪豹,手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層冷汗。
“齊公子,你這份嚴謹勁兒,要是去幹安監,全中國的工頭都得失業。”
雷子嗤笑一聲,但他沒有半點不耐煩,反而有些炫耀地拍了拍腰間的終端。
“你算準了力學,卻算漏了‘生物訊號偽裝’的深度。聽好了,在這片生境裡,系統不僅黑了它們的鼻子和耳朵,還在這紅巖縫隙裡埋了幾千個高頻紅外熱源。在阿雪的紅外熱感視覺裡,你們這三個人和周圍那些發熱的誘導石,顏色、形狀、溫度是一模一樣的。”
雷子指了指正悄無聲息從後方雪堆裡鑽出來的兩團灰白色毛球。
“對她來說,你們就是她領地裡新冒出來的三塊‘暖氣片’。誰會對著自家暖氣片發火?只要你們別在這兒表演百米衝刺,她連多看你們一眼都覺得耽誤瞌睡。”
“明白了,視覺噪聲背景化。”齊鳴推了推並不存在的鏡架,神色恢復了冷淡,“走吧,山哥,去當我們的暖氣片。”
兩人並肩走向那塊覆蓋著薄霜的紅巖,利落地並排蹲下,雙手抱膝,將下巴埋在膝蓋裡,銀灰色的氣凝膠隔離服在風雪中瞬間進入了“潛伏模式”。
“準備好了!”
雷子低喝一聲,隨即整個人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陰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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