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兩座連綿的黑色礫石沙坡,一棟半截嵌在黃土崖壁裡的破瓦房撞進視野。
推開殘缺不全的榆木門板,木軸摩擦的吱呀聲在乾熱的空氣里拉得老長。頭頂的橫樑發黑開裂,蛛網掛在角落的陰暗處。陽光順著牆洞斜切進來,把空氣裡翻滾的微黃塵埃照得清清楚楚。牆面上滿是深淺不一的刀砍斧剁痕跡,角落裡隨意堆著幾副乾裂的馬鞍和沾著泥土的套馬索。
“這刀口劈得夠深的。”小雅拔出道具劍,跟牆上的刻痕比劃了兩下,“得是多重的九環大刀才能砍出這效果?徐克電影裡的龍門客棧也就是這味兒了吧?”
萱萱摸著柱子上掛著的一個破皮酒囊,指腹擦過乾硬的皮質。“你們看這皮子風化的裂紋,摸著還扎手。這佈景細節做得太狠了。”
讓梨書生拿書卷掃了掃條凳上的浮灰,施施然坐下。
“蕭瑟殘垣藏龍虎,狂沙萬轉不見僧。”書生環視四周斑駁的土牆,“若不是知曉這是在園子裡,小生真當自己誤入了百年前的塞外黑店。”
瀟瀟舉著雲臺,螢幕上的彈幕飛速滾動。
【還別說,這光影,這佈景,直接架個攝像機就能拍武俠大片。】
【要不是老趙剛才破防罵街,他蹲在門檻上抽旱菸那架勢,妥妥的風清揚再世啊。】
【這就是掃地僧本僧,掃的還是駱駝糞。】
【劉園主的審美一直線上,這荒涼的顆粒感太頂了。】
【真江湖就得是這樣破破爛爛的,全是歲月的痕跡。】
【坐等老趙端出兩斤熟牛肉和一罈燒刀子。】
【氣氛烘托到這兒了,不打一架都對不起這滿牆的刀痕。】
踏遍千山換了身灰不溜秋的短褂,頭髮還滴著水珠,端著相機走進大堂。
“就這牆面的漫反射率,絕了。”他調整著單反的光圈,“泥巴摻了麥秸稈,沒刷任何塗料,鏡頭直出就是電影質感。”
齊鳴指了指頭頂的承重柱。
“榫卯咬合處完全裸露,沒有鋼釘加固的痕跡。承重牆的厚度不到三十公分。”齊鳴仰著頭,視線掃過開裂的縫隙,“為了追求視覺上的破敗感,放棄了所有的現代隱蔽保溫工程。這裡的熱輻射傳遞效率驚人。到了晚上,室內溫度會和室外一樣冰冷。”
老趙從後廚撩開半截髮黑的氈布簾子走出來。
他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條白毛巾,單手端著個黑鐵打造的帶腳炭盆。盆裡頭紅彤彤的木炭燒得正旺,火星子時不時往外蹦。他把炭盆往大堂中央的沙土地上一頓,架起個三腳生鐵架子。
緊接著,老趙回身拎出一個底兒都燻黑了的大鐵鍋。鐵鍋往架子上的倒刺鉤子上一掛,晃悠兩下穩住了。
他轉身端來個比臉盆還大的粗瓷碗。碗裡頭堆著切成大塊的羊肚、羊腸、羊頭肉,頂上還搭著幾塊帶血絲的羊排。老趙抓起邊緣,“嘩啦”全倒進裝了半鍋冷水的鐵鍋裡。
他在腰間的粗布圍裙上擦了擦手,抓起一把粗鹽撒進去,扔了三四顆乾癟的草果、一小撮花椒,最後拿刀背拍碎兩塊老薑,連皮帶泥扔進水裡。
小雅拿著豁口的粗瓷碗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老趙,你這就不地道了吧?”小雅指著那鍋冷水,“說好的安排我們吃頓好的壓驚,你這連火都還沒開?這清水煮羊肉,等熟了我們早餓成乾屍了!你是不是拿對付駱駝那套來糊弄我們?”
老趙拿起一把長柄大木勺,在冷水裡攪和了兩圈,瞥了小雅一眼。
“好吃的不得等?那你出門啃駱駝刺去。”
他把木勺架在鍋沿上,拉過條凳坐下,從腰後抽出旱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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