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玲卻彷彿沒聽見他後面那半截尷尬,神情坦蕩而務實,目光清澈地落在他臉上:
“暴露?登徒子,你覺得現在還有什麼需要‘隱藏’的嗎?文羽為了你,幾個月裡做的事情,你身邊的親友都為之動容。她來到這裡,我知道該把握言行上的分寸。”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帶著醫生特有的冷靜分析:“生理上的疼痛藥物可以緩緩,康復治療才是關鍵。負面情緒會直接影響你的內分泌和免疫系統,拖慢傷口癒合和神經恢復的速度。以你目前的情況,文羽來到這裡,肯定有助於你的恢復。”
蔣凡聽罷,沉默下來。
高牆裡的幾個月,黑暗、疼痛與孤獨是常態,他被迫習慣了將一切情緒壓入心底,獨自吞嚥消化,用沉默和麻木作為最後的盔甲。
如今雖然傷痕累累地重見天日,但是卸下了防禦的鎧甲,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情感如同解凍的春潮,洶湧地衝擊著他早已不堪重負的心防。
對汪文羽的思念,是這潮水中最澎湃的一股。
幾個月來,她的名字、她的樣子、她為自己承受的壓力和付出的努力,是支撐他在最黑暗時刻沒有徹底沉淪的微光之一。
而對鍾玲的感情則更為複雜,像一團理不清的絲線。
在患難與共中滋生出的信賴與親近,遠超普通的男女之情,更像是在懸崖邊上,彼此緊握、共同對抗墜落命運的手。
現在,她為了他能站起來,主動推開了那扇門,將另一份他同樣渴望的溫暖引了進來。
看著鍾玲清澈坦蕩的眼睛,那裡面有關切,有醫者的理性,還有一絲被她隱藏的、屬於她個人的決絕與痛楚。
正是這雙眼睛,見證過他最狼狽不堪、毫無尊嚴的時刻,卻從未流露出絲毫的鄙棄或憐憫,只有專注的救治和堅定的鼓勵。
這一刻,蔣凡心中對眼前這個女人的感情,在原有的感激、愧疚之上,驟然增添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一種深沉的、近乎敬重的疼惜。
她不僅救了他的命,還在試圖拯救他可能崩塌的精神世界,哪怕將自己置於更微妙甚至尷尬的境地。
他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個極其輕微、卻重如千斤的點頭動作,伴隨著沙啞到極致的聲音:“我再考慮一下。”
“你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男人,我知道你是在意我的感受,”
鍾玲避開蔣凡的視線,嘴角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她回個頭來,眼神里多了一份堅定,接著說道:
“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必須重新站起來,至於感情,那是以後的事。只要你記得自己親口承認過,我是你的女人,其他的事情,以後隨緣吧。”
她暗自嘆息了一聲,將自己的大哥大遞給蔣凡道:“現在就打給文羽吧。”
在她的鼓勵下,蔣凡心情複雜地接過了大哥大。
鍾玲起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將空間留給了他。
蔣凡沉默了很久,才撥通了電話。
汪文羽看到是個陌生的大哥大號碼,接聽以後,禮貌地問道:“您好,請問哪位?”
蔣凡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瞬間哽咽起來。
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汪文羽已聽到了壓抑的哽咽,她的聲音瞬間顫抖起來:“二流子……”
這通電話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複雜的心情下,她已說不出話來。
蔣凡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輕聲道:“哈婆娘,我在東莞篁村附近的一個四合院,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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