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軍的慘狀已無法用“狼狽”二字形容。
他如同一尊被狂風暴雨蹂躪了千百年的石像,正從內而外地崩解。
那身灰白石膚如遭重錘的古陶,佈滿蛛網裂痕。
裂口上佈滿焦黑糜爛的血肉,正滋滋作響,滲出暗紅膿血。
“嗬…嗬…”
他喉中發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大股血沫,從嘴角溢位,順著龜裂的下巴蜿蜒,浸透胸前破碎甲冑。
渾濁赤瞳光芒渙散,如風中殘燭明滅,眼瞼失控抽搐,連合上都做不到。臉上肌肉因劇痛與力竭而扭曲痙攣,卻再也凝聚不出半分兇戾,只剩瀕死的茫然與猙獰。
沈槐序看得清楚,恩典反噬正從內部將他吞噬。
皮膚下灰白紋路如燒盡的電路,片片黯淡。每熄滅一處,對應軀幹便劇烈抽搐,彷彿內部有無形的蟲豸啃髓吸骨。
那曾狂暴無匹的氣息早已消散,死灰色如潮水漫過石質軀殼。
他試圖抬手,手臂卻只劇烈顫抖兩下,便連同佝僂上半身一齊向前踉蹌。
“你…嗬…”
嘶啞字眼混著血沫擠出,終未能成句。
最終,所有聲響化作一聲漫長抽氣,伴隨最後湧出的黑紅漿液,戛然而止。
這位曾欲斬榜一的兇悍挑戰者,此刻不過是具被自身力量反噬殆盡,正在寸寸崩解的殘破石偶,立在廢墟中,靜候最終坍塌。
沈槐序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水龍吟,月之庇護,迅疾步伐,月華守心符……
這些道具,如果她手裡少了一樣,甚至月華守心符少了一張,今天死於這裡的,就一定是她。
破軍雖然已經是強弩之末,但擂臺還未結束,也就是說,破軍還沒死。
對方說過使用恩典之後要躺三天,或許…這就是恩典的負面效果。
沈槐序蹲在破軍身前,認真看了看他的狀態。
之前爬滿他身體,為他帶來力量的灰白紋路,此時如同蜘蛛吐出來的細絲一般,將破軍的身體包裹住。
沈槐序能清楚看到對方胸口的起伏,只是除此之外,他什麼都做不到了。
確定好了這些,沈槐序沒有半分猶豫,一步踏前,手中水龍吟湛藍刀光再起,沒有絲毫花哨,直刺破軍那已無防禦的咽喉要害!
刀鋒輕易地穿透了破軍脆弱的頸部。
他本就渙散的眼瞳猛地瞪大,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芒徹底熄滅,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徹底沒了聲息。
光芒再次籠罩了沈槐序。
沈槐序清楚,這場擂臺,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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