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託著闊劍的女人終於忍不住了,闊劍往地上一頓,劍尖沒入落葉層半寸,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我說,”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是當我們不存在嗎?”
沈槐序直起腰,手裡還握著最後一顆剛撿起來的露珠,轉頭看了她一眼:“存在啊,你們不是站在這兒嗎?再說了,你們忙你們的,我撿我的,衝突嗎?”
闊劍女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人類這邊質問不成,異族那裡皺著眉,也開口了:“朋友,你手裡的那些露珠,是我們先發現的。”
沈槐序看了它一眼,不愧是異族,沒臉沒皮的,說話就是硬氣。
“先發現,”沈槐序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抬眸問道:“然後呢?”
“然後——”異族的話頓住了。
是啊,然後呢?先發現又怎樣?
資源是野生的,誰拿到手就是誰的。
這個道理誰都懂,但真到了自己頭上,沒幾個人能心平氣和地接受。
異族領頭者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它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盯著沈槐序,像兩條陰冷的蛇,緩慢地在她身上游走,似乎在尋找某個可以下口的地方。
沈槐序任由它看。
她不閃不避,就那麼坦然地站著,甚至還有心思整理一下因為彎腰將東西撿起來而褶皺的衣角。
這個動作不大,但落在在場所有人眼裡,意味卻很清楚,她根本沒把這些露珠當成燙手山芋,而是當成了自己的東西,不打算交出來了。
闊劍女人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說什麼狠話,但被她身後那個一直沒有開口的同伴拉了一下衣袖。
那是個身材瘦削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從頭到尾都沒有拔出過武器,甚至沒有擺出任何戰鬥的姿態。
他拉了一下闊劍女人的衣袖,往前走了一步。
“朋友,露珠你拿了,我們認。但我們在這裡守了這麼久,總不能空手回去。你看這樣行不行,一共六個,你一個人拿三顆,剩下的給我們,我們三個正好一人一顆。”
灰衣男人見沈槐序沒什麼反應,又補充一句:“這樣分完,你手裡的也比我們每個人都多,咱們皆大歡喜,你說是不是?”
沈槐序聽完這話,終於正眼看了那個灰衣男人一眼。
不是因為他說得多有道理,而是因為他說話的方式很有意思。
明明是在問沈槐序討要,卻說得好像是沈槐序佔了便宜一樣,這句話翻譯一下,就是:“你拿三顆,我們三個人各拿一顆,你一個人就頂我們三個人的量,你還想怎樣?”
“你說完了?”沈槐序問。
灰衣男人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了那張平和的臉,點了點頭:“朋友有什麼想法,可以商量。”
“沒什麼好商量的。”
沈槐序把手從衣角上放下來,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握著溯月刀的刀柄,不緊不慢地說:“六顆露珠,全在我手裡。你們盯了半天沒撿,這些異族盯了半天也沒撿,我撿了,那就是我的,憑什麼白白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