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生物也一樣，在場為數不多的兩個人類更是全神貫注。
青何沉默片刻，繼續說：
“你可以在皇家司法院的卷宗室裡找到新紀元日之後的所有記錄，法律的、經濟的、人口的、種族的，什麼都有。但災變日之前的記錄，一份都沒有。”
“因為在災變日之前，這個世界不需要記錄。生物們不需要法律，不需要貨幣，不需要種族與種族之間的談判和契約。要想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只需要變強。”
“當時沒有併入者，所有的生物都是原生的，所有的資源都是共享的，所有的矛盾都可以用同一種方式解決。”
“誰的拳頭硬，誰說了算。沒有規則，沒有制度，沒有系統。那個世界的好壞不由我來評判，所有活著的生命從出生到死亡，要做的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變強。”
“要變強，就得擁有更多的屬性點，也就是能量。”
“你想變強，它也想變強，所有的生物都想要變強，都瘋狂地把能量光納入自己的身體，把自己的壽命拉到無限長，再成功吞下聖焰，登上神位。”
青何垂下眼睛，似乎是回想起了災變日的可怖景象，它沉默片刻，才啞著聲音繼續說：“可能量怎麼會是無窮無盡的呢？”
“等最後一絲能量也枯竭之後，災變來了。巨大的風暴將土地吹得四分五裂，天空像被撕開的布帛，露出底下那片從未被任何生物見過的虛無。”
“大陸碎片在空中互相撞擊，碎成更小的碎片，小到像塵埃，然後連塵埃都被撕碎，變成虛無的一部分。除了還在沉睡的舊神，所有生物都意識到了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後面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一輪又一輪的篩選，一顆又一顆的星球，黑霧世界掠奪著能量，也快速消耗著能量。”
沈槐序若有所思。
“災變日之後，所有的生物都形成了一種共識：資源是有限的，競爭是永恆的，和平是暫時的。每一輪併入者都在重複同樣的迴圈：進來，掙扎，活下來，變強，然後發現自己變成了下一輪併入者的掠奪者。”
青何握緊拳頭，看著沈槐序的目光裡帶著希冀。
雖然它沒明說什麼，可沈槐序忽然想到了卷宗室的辰裔。
它也是這樣什麼都不說，也是用這樣希冀的目光看著沈槐序，好像沈槐序是什麼早就被寫在某個古老的預言裡的救世主一樣。
沈槐序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不是救世主，不是預言裡的人，不是任何一本古老的卷宗裡提前寫好的答案。
她只是一個運氣不太好，又不太願意認命的人類。
但沈槐序不知道，辰裔和青何需要的不是救世主，它們要的是毀滅。
毀滅篩選制度！毀滅老牌種族賴以生存的掠奪體系！甚至是毀滅整個黑霧世界！
它們不需要被拯救，它們願意陪葬，只要有人能結束這一切！
青何率先離開了移動小屋，001和格雷緊隨其後，小蘑菇回到自己的工作室裡，它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忙得很呢。
雨落無聲抬頭看了看沈槐序的眼睛，那雙眼睛比她的要平靜得多，就好像早就知道了如今她們所在的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世界。
雨落無聲搖了搖頭，嘴唇抬了好幾次，也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她沉默著最後看了沈槐序一眼，轉身走進了光門。
人在面對自己無法承受的真相時，很容易生出一種虛無感，雨落無聲現在就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