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音站在蝕空族領地的最高處,背後是殘破的旗幡在風中翻卷。
它的目光越過面前跪倒的族人,越過荒蕪的焦土,越過那道紫黑色的信仰之柱,最終停在了遠方那個小小的正從聖焰灰燼中站起來的影子身上。
沈槐序離得太遠了,遠到只能看見一個光點。
可空音能感覺到她體內的那枚神格在緩緩跳動,因為蝕空族對神性天生敏感,這也是它們在復甦戰爭中存活下來,成為上五席之一的依仗。
此刻它感受到的那種強度,與幾百年前它從舊神身上感覺到的一模一樣。
從篩選開始到現在,只有兩個種族成為了上五席。
一個是蝕空族,一個是人類。
空音至今都沒有忘記阿薩託那張失望透頂的臉。
蝕空族是第一個響應的,也是第一個背叛的。
因為空音感覺到了,阿薩託體內的神格與舊神的神格相比起來,差得太多了。
這位半神絕對不是舊神的對手。
當時的空音做了它此生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它在阿薩託帶著蝕空族突圍的第三天上,帶著三百族人趁夜脫離了大部隊。
沒有回頭,沒有留下任何解釋,只是沉默著收斂了族人的氣息,像水滲入泥土一樣徹底消失在了荒野深處。
空音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阿薩託站的方向。
它知道那個灰袍神明會找它們,它也知道阿薩託找到那片空無一人的營地時,臉上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它知道阿薩託清楚它們的去處,更知道阿薩託會明白它們背叛了它。
空音太清楚了。
它甚至知道阿薩託為什麼露出那樣失望的神色。
這位神明以為自己接觸的種族有所不同,以為願意追隨它的生物還懷著和它相同的志向,以為它們的意志與自己一樣堅韌。
而事實卻是所有生靈在面對生死抉擇時,做出的事情都差不多。
阿薩託給出去的信任,就像一枚細碎的石子投進深潭,除了漣漪之外什麼都留不下。
而石子落入水中的悶聲,在空音心裡迴盪了幾百年。
每一次蝕空族熬過一個漫長的寒冬,每一次族中的幼崽出生,每一次舊神從領地邊緣經過時投來那漫不經心的一瞥……
那聲悶響就會重新浮上來。
它沉在胸口最深處,沉到空音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
直到今天。
如今空音站在領地的最高處,又一次站在了選擇的節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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