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再一次
黃梓軒“嘖”了一聲，又眯著眼瞅了他倆一人一下，然後就轉身走了。
秀一偏過頭看著司勝，臉上的表情不見一點波瀾。司勝沒有看他，只在餘光裡兀自留意著。
過了一會兒，身後拿烤串的人不知是誰把鐵盤磕了一下，“鐺”的一聲脆響，把秀一嚇得一哆嗦。
“……出去走走吧。”司勝看著食堂外的夜色，沉聲說，沒有回頭就直接拽開門走了出去。秀一的腳步聲在他身後輕輕地跟著。
兩人一前一後往操場那邊走，都走得很快，帶起的冷風在耳畔呼呼地吹。
現在選手們剛換完宿舍，基本都在忙活著和新舍友熟絡，還得整理東西，人差不多全集中在宿舍樓和生活區那邊了，操場上空空蕩蕩的。
初冬的夜空很美，天的顏色很深沉，一朵雲都沒有，顯得星光格外透亮。
司勝在草坪上停了腳，轉身看著秀一：“……其實你早就認出我了吧。”他輕聲說。
黃梓軒剛才那句話的音量不小，秀一距離他們也很近，不可能沒有聽見，可他卻完全沒有任何吃驚的表現。
“……是。”秀一停在了五步遠的地方，點了下頭。
也對。司勝心想。連黃梓軒都能一眼認出自己，秀一又怎麼會認不出呢？
“為什麼一直假裝不認識？”他低下頭問。
“……一開始我也不敢確定。”秀一小聲說：“因為你的名字和姓都變了，我想也許是自己認錯了也有可能。直到後來小卓小越他們那次問起，我才找著機會故意講了一下咱倆以前的事，想看看你的反應……那之後我才確定真的是你。不過，你來工作室面試那天剛看見我就想跑，我假裝一點兒也沒認出，你才留下了。所以就我感覺你應該是不想被我認出來吧……後來就一直沒說透。”
司勝很慢地點了點頭，抬眼看了秀一一會兒，然後又把視線轉向了草坪，靜靜聽著自己的心跳。
涼風吹拂而過，人工草葉像綠色的海浪般翻滾。三十多年前和秀一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那些溫暖、激情、甜蜜、憧憬、歡笑、淚水、感動、愧疚、懊悔、愛意……以及深深的思念，也都在他眼前一一拂過。
“我不希望你走。”秀一突然說。
司勝抬起頭看著他，驚訝地注視著那雙好似桃花般微微泛紅的眼眸。
他本以為自己和秀一的相認會充滿了尷尬和怒罵，會在痛苦和怨恨中再度分道揚鑣，但沒想到真等到了這一刻，才發現他們兩人竟都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理解了當年的對方。
這些年來，他們一個從富變窮，另一個從窮變富，彷彿互換人生般陰差陽錯地交換了立場，都體驗到了對方曾經的生活，那些以前無法理解的東西，現在也就自然而然地能夠理解了。
司勝明白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痛苦與無奈，明白了甘願犧牲自己的追求和夢想，而優先選擇去承擔好責任的人才是真正的勇士；而秀一明白了富人也並不是全然玩世不恭的浪蕩子，他們的錢同樣得靠辛苦努力才賺得來，因此其中也同樣包含著最最純潔而深厚的可貴情誼。
無需多言……只要看著對方的眼睛就能明白。他們那兩雙不再年輕但依然有神的眼眸裡，都寫滿了這些年的滄桑與成長。
司勝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需要再多解釋什麼了。他現在只有一句話必須要說，那就是那句早就該說的、當年就該說的、欠了秀一這麼多年的話。
“……對不起。”他聲音顫抖地說，同時聽到秀一也嗓音發顫地輕輕說了一句：“……謝謝你。”
他愣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接著呼吸驟然變得急促了，心跳也越來越快，情不自禁就往前邁了半步，又趕緊收住，但看到對面的秀一也同樣邁了半步。
他輕輕抽了口氣。秀一的瞳孔瞬間縮小了一圈兒。
兩人眨眨眼，都不再猶豫了，開始飛快地跑了起來，朝著對方猛地一撲，在中間摟在了一起。
司勝緊緊抱住秀一的肩膀，把臉貼在他脖子上。被風吹得冰涼的皮膚碰上了溫熱的脖頸，幾乎感到滾燙。他貪婪地呼吸著秀一身上清新的皂香，把鼻尖深深埋進他的領口，閉上了眼。周圍的一切都彷彿被暫時遮蔽了，這片與世隔絕的空間裡，只剩他和秀一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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