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臺階？”李長恭揚起笑意：“這個比喻有意思，具體的呢？”
劉熙立馬來勁了，說道：“比如商稅，每年營收五百兩一級，一千兩又是一級，級級往上，賦稅徵收力度逐級削減。”
“削減？”李長恭微微蹙眉，眼中透出不解：“為何不是增加？家資越多，更該加重賦稅，以此來控制民間豪強，讓他們不至於坐大才是，而且，你若削減，他們為了斂財會不擇手段，如此一來，那些小商戶會被擠壓得沒有存活空間的。”
劉熙一臉深意地搖頭：“我知道，所以我在想要怎麼避免這些問題的出現，大雍有相關的律法，但是寫出來是一回事，底下執行卻是另一回事，既要調整賦稅，那在律法上就得查漏補缺，因為我的目的不是限制這些豪強士紳，而是鼓勵經商，拉快貨物流通。”
“鼓勵經商，拉快貨物流通？”李長恭對這個說法很感興趣，先看了一遍她的手札，想了想才說：“此次河東受災，從各地調糧過來，所有損失成本皆由朝廷承擔，如果是商戶以逐利為目標來運糧，那朝廷的壓力就會減輕，而且還不需要臨時抽調，商戶為了糧食售賣，會在豐收時就屯糧入倉，走水路慢慢運，運費和損耗成本都能降下來。”
他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劉熙很開心，立馬補充：“而且，朝廷調糧存在一個問題，層層剝削，損耗更大，但是商戶直接運糧，朝廷若有需要，只需要在當地按價收購就行了，各地官倉存糧不變，必要時刻完全可以調節糧價。”
“那糧價浮動程度呢？”李長恭問道，“糧商運糧售賣目的是逐利，如果糧價不算太高，利潤不夠他們是不會配合的。”
“這個我也想過，大雍並非每個地方都能盛產糧食，特別像京畿三地這種地方，人口多，土地少，為了多賺錢，百姓會優先選擇在這些地上種植菜蔬，糧食週期太長，不划算，京畿三地對糧食的需求量很大，雖然各家權貴都有田莊種糧，但百姓沒有啊，這就是商機。”
“再者，”劉熙笑著指了指自己的文書，“糧價是浮動的，但是浮動的標準由朝廷定，敢隨便抬價那就是找死，朝廷手裡握著兵權，那其他人手裡的錢糧就都是朝廷的，怕什麼，我這一次去南省算是明白了，那些人就是欺負你們讀書多，和他們打交道，得亮拳頭。”
“哈~”他忍俊不禁，“怎麼去趟南省，磨得像個小土匪了。”
劉熙對這個稱呼很有意見，不滿的哼了一聲，靠在他懷裡思索：“不過，我有些地方實在想不到好招，僅從此次南省的情況看，土地兼併太嚴重了，如果要調整賦稅，肯定要治理土地兼併，現行的土地管理法子，已經被找到漏洞了，得想法子規避這些。”
李長恭沉吟不語，許久他才說：“若是依照人丁劃定名下可持有田地的限額，以此核算賦稅呢？”他有了想法，當著劉熙的面，也不在乎自己想的周全與否，直接就說：“土地兼併的情況出現，是因為大雍現行的賦稅法子中，只按照每戶人家的田畝數來算，這中間餘量很大，同樣是五口人，一戶佔地千畝，一戶幾畝地，中間的空差就會出現分拆騰挪土地的問題。
但如果把每個人名下的土地畝數規定清楚，這樣一來，分拆騰挪土地到其他人名下，以此隱瞞漏稅的情況就會得到遏制，不過，你要怎麼把那些豪強士紳名下的土地掏出來分給普通百姓呢？土地改革是最難的，耗費時間不說，往往最好的處置時機是在大亂之後，如今天下安寧，想要土改可不容易。”
劉熙不吭聲了，這就是她想不出解決法子的地方。
她自己可以提前售賣多餘土地，即便之後朝廷真的要清算，也清算不到她頭上。
但其他人顯然不會那麼配合，這的確是個問題。
“這是一項，還有另一項，就是我剛剛說的怎麼保護小商戶的利益，若是賦稅徵收逐漸削減，豪強士紳沒了掣肘，對小商戶可不會手下留情，而且他們手裡有大量的土地在手，屆時太容易挑起動亂。”李長恭拿過她手裡的筆，拉了張紙把問題寫下來：“再有，權貴大戶的賦稅你要怎麼算？總不能漏了他們。”
他一條條寫下來，劉熙看得頭疼，蹙著眉一臉凝重。
“你可以好好想想，不過別累著。”他停筆，環住劉熙：“這種事只能是一個人提出想法，然後一群人來查缺補漏，一個人再周全再足智多謀，也會有遺漏的地方，不要逼自己太過。”
劉熙點點頭，突然說：“其實我在河東也是有些產業的，我準備去瞧瞧，殿下總不會這都不肯答應吧？”
“你在河東也有產業？”李長恭挺吃驚。
劉熙笑了：“嗯，有七八個鋪子吧，我父親留下了幾間，後來兄長又來置了兩間布莊，專做南省織造坊的貨，生意還不錯，此次河東受災，財貨全毀了，不過好在人沒事，前些日子兄長安排手下管事過來，準備重新開業，我也打算去看看。”
“去吧，總不可能真把你關在衙門。”
和他打了招呼，劉熙次日就出了門。
暴雪夜裡就停了，街上不少人在清理積雪，馬車停在布莊跟前。
門前積雪已經被鏟乾淨了，但街邊牆壁上還有洪水過境時留下的泥黃色痕跡，店門大開，裡頭的貨物已經擺好了不少，按照品類，一匹匹布堆在架子上，數月前新收的棉花裝在袋子裡，放置在了店內一角。
掌櫃正與管事清賬，瞧見來人，立馬笑呵呵地打招呼。
“姑娘慢慢瞧，都是南省新送來的料子。”說話間，掌櫃已經飛快打量了劉熙一遍，瞧見她斗篷下露出的衣角，就是自家新產的料子，一時詫異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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