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嬌》第752章 災民萬象(1)

作者:拾箏·1個月前

他帶著幾名官吏先走,劉熙歇了一會兒,覺得來都來了,在這待著也無聊,便順著他們去的方向跟上。

棚子處有人在做飯,十幾個婦人在兩個土灶跟前熬著粥切菜,炊煙被寒風扯得歪歪扭扭,混著粥香與柴煙味飄過來,她們各自忙碌,指尖凍得發僵,切菜的動作都帶著幾分滯澀,不遠處也有一群婦人同樣在忙,鍋鏟碰撞的聲響、婦人低聲的吆喝,混著風聲,襯得周遭更顯蕭瑟。

她們瞧見了劉熙,大災之後,大家都灰頭土臉,衣裳打著補丁、沾著泥汙,突然瞧見個穿著體面的美人出現,很難忍住不多看兩眼。白白淨淨的臉,厚實的冬衣裹得嚴實,衣料順滑,比那些官老爺穿的都體面暖和,周身還帶著淡淡的暖意,與周遭的苦寒格格不入。

她們暗暗猜測劉熙身份肯定不凡,沒人敢上前說話,見她的目光看過來,都趕緊客氣侷促地笑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拘謹,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鍋裡的粥要熬糊了,灶裡的柴要添了,容不得半分鬆懈。

土灶上的飯菜很簡單,一鍋稀粥熬得米粒分明,一鍋熬白菜連點油星都少見,寒冬臘月幹著體力活,卻吃得這般清簡,劉熙心頭湧上一陣不忍,指尖微微攥起,卻也清楚如今能吃飽飯已經不易,根本沒有挑剔的餘地,再多的感慨,都抵不過百姓能熬過這個寒冬。

棚子很多,穿過一聯還有一聯,棚子外面靠著些鐵鍬、扁擔,全都裹著厚厚的黃泥,凍得硬邦邦的,一些婦人身上裹著破舊麻袋禦寒,麻袋上沾著雪水與泥漬,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風,她們擠在灶門口取暖,臉頰被寒風吹得裂出道道紅痕,手指凍得又腫又粗,紅得發亮,輕輕一動,彷彿就能滲出血來,瞧著就疼。

一些小孩子在棚子裡的火塘邊待著,身上裹著不合身的舊衣,腳上穿著露趾的草鞋,瞧見劉熙一行,他們黑黝黝的眼睛裡滿是好奇,卻沒人敢跑出來,屋外寒風呼嘯,離開火塘那點微薄的暖意,他們根本扛不住,只能縮在原地,盯著劉熙身上的厚衣,眼裡藏著幾分羨慕。

劉熙越看面色越沉,眉頭緊緊蹙起,隨行的紅英等人也看得心頭髮悶,眉頭直皺。

“這麼冷的天,披著麻袋能起什麼作用呢?積雪一化,溼氣往上湧,地上的乾草本就吸水,夜裡睡在上面,只會越睡越冷,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紅英低聲嘆道,語氣裡滿是心疼。

“還有那些小孩兒,這個時節竟然穿著草鞋,腳都凍得發紫了,這得多冷啊。”蓮華接話,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她們滿心不忍,隨行的侍衛看不下去了,默默脫下自己身上厚實的冬衣,快步走過去,輕輕裹住兩個一歲多大的孩子,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凍著他們。另幾人見狀也紛紛脫下冬衣,給身邊的小孩子留下,沒了冬衣禦寒,刺骨的寒冷瞬間鑽進骨頭縫,他們凍得渾身僵硬,嘴唇發紫,卻一點都不後悔

他們好歹還有其他衣裳避寒,可這些百姓要強不少。

穿過棚子,寒風驟然變得更烈,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生疼,眼前赫然就是施工的河堤。

巨石對壘,壘成一道緩緩傾斜的長坡,許多地方還堆著白皚皚的積雪,可壩上的民夫卻穿著單薄的短打,有的甚至敞著衣襟,幾十個人圍著一塊巨石,齊齊喊著號子,號子聲沙啞而有力,壓過了呼嘯的風聲,白霧從他們口鼻間撥出,一團團散在冷空氣中,身上的麻繩繃得緊緊的,勒進皮肉裡,巨石底下墊著滾木,在眾人合力拉動下,只勉強往前挪了兩步距離,每一步都耗著極大的力氣。

順著巨石挪來的方向望去,遠處另一塊巨石正以同樣的方式,在眾人的吆喝聲中緩緩挪動。

沿路壘好的巨石錯落咬合,形成犬齒狀的結構,縫隙間不斷有人填入沙石泥漿,動作麻利而急促,生怕耽誤了工期,堤壩一層層往上收縮,每一處銜接都嚴絲合縫。

劉熙看得心中震動,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停在堤壩邊緣,目光往河床上一瞧,瞳孔更是猛然一縮。

寒冬時節,本該結冰凍硬的河床,被硬生生砸開了一段,冰層碎裂的痕跡清晰可見,密密麻麻的民夫穿著草鞋,踩在冰冷刺骨的淤泥裡,淤泥沒過腳踝,凍得人雙腿發麻,他們卻渾然不覺,躬身清淤,手上的鐵鍬不停揮舞,淤泥被裝進筐裡,或是人背,或是牛馬馱運,往來穿梭,忙得熱火朝天。

寒風裹挾著碎雪,抽打在他們單薄的身上,可沒人停下,號子聲和鐵鍬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在呼嘯的寒風中一下下叩進心底。

“天吶。”紅英唏噓出聲,聲音裡帶著輕顫。

劉熙眉頭鎖得更緊,望著堤上往來不休的人影,心中對這些民夫與家眷,既憐憫又敬佩。

“郡王!”突然有人喊了一聲,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劉熙尋聲看去,等人跑過來了才認出來:“唐繼則?”她抬腳過去,等人到了跟前才微微點頭:“師兄也在河東?”

“參見郡王。”唐繼則很恭敬,被她一聲師兄叫的手足無措,神色赧然:“郡王抬舉,先前我冒失,還以為郡王不願意搭理我呢。”

劉熙微微含笑:“怎會?師兄是給我宣榜的人,這份交情可是很難得,難不成還要為了點微末小事就和師兄生分?”

“郡王寬宏大量,是我狹隘了。”唐繼則也客客氣氣:“郡王前往南省時,我也曾報名參考,只可惜技不如人落選,多年讀書卻是一事無成,為此家中幫忙,知道殿下這邊缺人手,就安排過來,殿下著我負責這一段的河堤監造。”

劉熙看向周圍,說道:“我不懂施工建造,但看得出來大家都很用心,只是壩上艱苦,師兄辛勞了。”

“和這些民夫比起來,我哪敢稱辛勞二字。”唐繼則十分謙虛:“不過是盡己所能幫忙罷了,話說,郡王怎麼從南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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