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那枚私印，眾官吏臉上紛紛掠過詫異之色。
私印終究不是官印，在公文上並無半分令官員遵令辦事的效力，單憑它，眾人完全有理由拒絕執行。
私印只能證明李長恭認可這份細則，他現在雖然全權主管河東大小事務，但細則上已經落了永徽郡王的官印，那就證明這份細則全由永徽郡王構思執筆，若他再落官印，就是從朝廷層面認可這份細則，如此一來，河東府衙就沒有質疑選擇的餘地了。
私印，剛好規避了這個問題。
給他們選擇的權利，若覺得不合適，永徽郡王無權主管河東事務，她的建議完全可以不予採納，若是覺得合適，府衙可以自行議定。
卷軸上的細則，周密鋪就了一條快速拉動河東民生恢復的路徑，只要他們敢放手去做，河東便不必再被動等待老天爺開恩，也不必指望朝廷一點點擠出救濟，能靠自身力量走出困境。
一時間，眾人皆陷入權衡：是憂心擔責，去糾結私印無效力，穩妥起見拒絕執行；還是大膽遵循卷軸細則，為河東搏一條生路？
兩種念頭在心底交織，無人敢輕易做決斷。
後衙屋內，劉熙端坐桌前，正仔細翻閱陶元從李長恭書房取來的公文存檔，以及與朝廷往來的所有文書摺子。
她按時間順序逐本梳理，將河東大小事務一一覆盤，連同各縣鎮的隱患民情，也都細緻記錄在冊，不敢有半分疏漏。
屋外寒夜寂靜，唯有屋內翻書的輕響，與燭火跳動的噼啪聲相呼應。
燭火搖曳，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得愈發清晰，李長恭對每份文書都做了詳盡批註，各類隱患剖析得透徹明瞭，連改進建議也一併寫下，字裡行間皆是對河東的籌謀。
劉熙逐字研讀，盡力吃透他所有的顧慮，再對照地方官吏呈送的摺子，細細揣摩文字背後隱藏的心思，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紅英幾人都在身邊陪著，一邊照看李長恭的情況，一邊幫著她查閱所有的文書。
兩三天的工夫，那份蓋了印章的卷軸已在府衙幾位主事手中傳了一圈，眾人皆清楚卷軸的價值，卻依舊心存顧慮，執意要再與李長恭當面確認，才肯放心執行。
求見的帖子再次送入內衙，魏平奉命傳話，望著緊閉的房門，先轉身去了隔壁小屋，抬手敲了許久，才等來陶元的應答。
陶元打著哈欠開門，眼底掛著濃重的青黑眼袋，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精神萎靡到了極致，語氣裡滿是不耐：“大清早的做什麼？才剛睡下沒一會兒。”
魏平見狀，連忙伸手在他臉上揉了一把，驅散他的睏意，急聲道：“快別睡了！幾位大人要見殿下，當面商議政務，你快想想辦法，該如何應對？”
“什麼？”陶元的睏意瞬間消散，臉上滿是痛苦與無奈，哀嚎出聲，“這能有什麼法子？殿下如今昏睡不醒，根本無法見人，總不能硬把殿下叫醒吧？”
魏平急躁地看了眼屋子，低聲問：“那小郡王...”
“還幾天沒閤眼了。”陶元揉著眼睛嘆氣，“我都擔心死了，小郡王本就身體不好，殿下倒下，她心裡慌，還得瞞著訊息把局面撐起來，要是拖垮了身子可怎麼辦吶。”
魏平不說話了，兩人正一籌莫展，就見紅英出來。
到了跟前，她屈膝見禮：“魏大人，我家姑娘傳話，諸位大人若是對細則存有疑義，還請寫成文書遞進來，對外還勞煩魏大人周旋，就說姑娘舊疾發作，病勢沉重，殿下分身乏術，脫不開身。”
魏平細細一想才說：“好，只是有一點我很擔心，殿下昏迷，若那份細則在執行過程中出了事，郡王就是主責，郡王如今無官在身，這麼做對她不利。”
“知道。”紅英很平靜地說，“先解決問題吧，總不能看著河東百姓餓死吧。”
魏平神色錯愕，見她說完就折回了屋，很是為難擔憂。
“那你要去說嗎？”陶元的瞌睡全醒了，也跟著著急：“要不還是等朝廷反應吧，若是殿下醒了，知道我們順著小郡王的意思，把她置於險地，殿下肯定會大發雷霆的。”
魏平也愁得很：“可殿下何時能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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