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捂著臉，哭得停不下來：“她欺負景明，辱罵本宮，還對本宮身邊的人動手，景明病得在床上起不來，她竟然把人拖下來打，毫無規矩，毫無體統，哪裡像個女官，哪裡有皇家儀態？”
李長恭輕輕撥著茶水浮沫，只安靜聽著。
靖平看了他一眼，心裡越發生氣：“你是最知分寸體統的孩子，怎麼會看上這樣一個不知規矩的死丫頭？你是議儲的人，她縱使比不得明貞皇后端莊賢惠，好歹也要有你母后一半賢淑才是，可你看她什麼樣兒？囂張跋扈，狂妄無禮，竟然動手打人，成何體統？”
“姑姑，晏如年少活潑，您見諒。”
他說的不緊不慢，靖平氣得心頭一梗，震驚地看著他，語氣裡是壓不住的質疑：“什麼叫她年少活潑？你是沒聽清嗎？她辱罵本宮，還動手打人。”
“晏如最是知禮，或許是說話直接了一些，但絕無惡意，至於動手傷人，姑姑帶了十幾個僕從要按住她，她還手也是應該的。”李長恭將帕子遞過去：“姑姑和她起衝突的原因，侄兒已經聽明白了，還請姑姑聽聽侄兒的話。”
他溫和的模樣，讓靖平一陣堵心，拿帕子擦了眼淚，氣狠狠地說道：“好啊，榮王好好評評理，本宮也聽聽，你打算如何偏袒她。”
李長恭笑了一下，這才說：“我與晏如相識五年，早已兩心相許。她是什麼人、什麼性子，侄兒心裡有數。不管她什麼模樣，侄兒都喜歡，侄兒認定她了，任何人都改變不了這一點。姑姑若覺得她不好，那往後少打交道就是，並非一定要有往來。”
她也不曾惡意針對過溫景明，河東如今處處蕭條，侄兒主管河東事務，一個銅板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府衙處處破敗，並非惡意冷落誰，姑姑若不信，可以去侄兒的房間瞧瞧，晏如體面，是因為她本就富裕，至於太醫，每日按時請脈，留有藥方，看病無非就是這樣。
溫景明自己拒了太醫去外頭請大夫，還把藥方換了，這如何怪得到晏如頭上？她那日訓斥溫景明，全是因為溫景明為了見侄兒，讓一個孤兒在寒風裡又冷又餓的等了幾個時辰，差點凍死在衙門口，姑姑，河東好不容易才穩下來，這個時候若凍死了孤兒，您可想過侄兒的處境？”
“那...那也不能...”靖平自知理虧，卻仍舊不平：“她到底是仗了你的勢，才敢這般囂張。”
李長恭搖頭：“姑姑，晏如若是真的仗侄兒的勢，官場誰會服她？百官可不會因為她是侄兒喜歡的人就對她心悅誠服，大家敬服的是能力和品德，她做了什麼事，姑姑若是不清楚，可以問問姑父，用知書達理那一套標準衡量她完全就是錯的，她是朝廷命官，不是閨中待嫁的姑娘。”
靖平心中仍有不忿：“那景明呢？她一片真心，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侄兒對溫景明無意，陛下撮合侄兒與溫景明只是一時興起，姑姑也不必再為她費心思，在姑姑眼裡溫景明乖順溫柔，是個體貼人，但侄兒不需要這樣的體貼人，更不喜歡她懂事可憐這一套，姑姑若真的為她好，可以請母后幫忙替她指婚。”
“景明哪裡不如那死丫頭？那才是大家閨秀。”靖平滿是不忿，氣惱之餘又要忍著脾氣勸：“你年輕，和她相識太早，被美色迷惑，覺得她活潑可愛，可往後過日子，不是漂亮有性子就成的，你需要一個端莊溫柔的妻子替你管理後宮，國母要有國母的樣子。”
李長恭神色不變，語氣更加篤定：“晏如是什麼樣子，侄兒的妻子，往後大雍的皇后就是什麼樣子，除了她，侄兒不認任何人。”
“你真是昏了頭了。”靖平氣得手抖，聲音拔高起來：“景明是我親自教養長大的孩子，溫柔賢淑誰不誇讚？你若錯過她，必會後悔。”
李長恭仍舊溫和平靜：“姑姑，侄兒初遇晏如時，她喪父不久，敏感惶恐，謹慎疏冷，如今她大方張揚，肆意狂妄，變化是侄兒一日日看在眼裡的，侄兒更喜歡自己瞧著長大的，若不能娶她，才會後悔。”
靖平看著他，越發覺得他有毛病了，許久才咬牙開口：“那我替景明求一個側室的位置總行吧？”
“侄兒不好女色，溫景明絕不可能成為侄兒的人，姑姑另擇佳婿吧。”李長恭站起來：“侄兒言盡於此，還望姑姑理解。”
靖平緩緩站起，被他這番溫和篤定的話說得臉色極差：“好，好，算她痴心錯付，被你們父子耍了。”
她拂袖離去，任誰都能察覺到她的怒意。
內衙屋裡，劉熙幾人正嬉鬧說笑，有梳頭的，有洗臉的，也有在擦藥的，剛剛打了一架，她們雖然贏了，但身上多少也掛了彩。
擱在炭盆上的小泥爐，正咕嘟咕嘟的翻滾著氣泡，茶香飄了滿屋。
“姑娘去拉溫景明的時候我差點沒反應過來，就她嘴欠，不趁亂打她幾下，她就不會長教訓。”
“就是就是，最煩她那可憐樣了，又沒把她怎麼著，非得裝可憐膈應人。”
“姑娘打她那幾下可真是解氣，她都懵了，捱打了都不敢相信姑娘會直接動手，哈哈哈哈...她是不是覺得姑娘就該和她互相懟幾句完事啊？”
她們說得興奮，笑聲清晰傳到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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