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恭立馬否認：“不，我想，非常想，可是，我不想讓她因為嫁給我就犧牲前途，她走到今日很不容易，若因為婚嫁就前途盡毀，對她不公平。”
“那哥哥是想讓晏如姐姐繼續做官？”麗華插話進來：“晏如姐姐也是這麼想的嗎？”
李長恭看著她，語氣放輕：“自然，只是這種事不能等人家姑娘再三強調，既要接過她的往後餘生，就得提前替她考慮，不能空口許諾，讓她先嫁慢等，先把事情做到了，再去求娶，方顯真心。”
他說得很自然，皇后心裡卻痠痛一抽。
這樣簡單的道理，那兩個算盡人心的男人，竟一個都沒有意識到。
她自嘲地笑了笑，隨即就問：“那你打算怎麼做？”
李長恭神色認真：“南省的差事完成得很漂亮，她遇刺的事，雖在京中鬧出了大案，牽連了不少人家，但朝廷也趁機剷除了不少官商勾結之人，於朝廷而言是大功一件，且她整肅平津鹽商，穩定南省文人學子，安撫民心，為國庫謀得鉅款都是事實。
如今她瀟灑辭官，擺明了不貪戀權位，在朝中威望很高，敬服者眾多，加之南省大小官吏的考核情況也送到了京城，那些死於叛軍手下的官吏，她也為其請了朝廷撫卹，南省幾個書院還在年節時上書歌頌陛下聖德，我想借勢讓晏如復官考功司。”
皇后仔細想了想就搖頭：“陛下疑心重，劉熙在南省所為遠超他的預期，他雖高興，卻也忌憚，只憑這些，他不會鬆口的，即便鬆口了，等你們成婚，她照樣得辭官。”
“這個兒臣明白，但晏如並非毫無準備，南省一行，她對我朝賦稅有了新的想法，母后不知，賦稅不合理，各項條款模糊的問題前朝已經提了多年，但這是個大麻煩，無人肯費心思去深想琢磨，晏如去南省，在地方上和老百姓打了不少交道，她在這事上用心了。
她提出了新的法子，並且用心琢磨了很久，兒臣聽她講過，雖只是粗糙框架，但若是集人力深想細化，必定是個革新賦稅的好法子，可以一舉解決我朝民政上的許多問題，而且，她在河東提出的法子初見成效，若真能將河東與南省的優勢互補，成功推廣，必是一件大功。”
皇后這才點頭：“如此，倒是可以一試。”
麗華在一旁咋舌：“晏如姐姐都這麼厲害了，還要費這麼大力氣才能保住前途，怪不得那些女官在婚嫁一事上會這麼猶豫呢。”
“破例簡單，你哥哥強硬些，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可是如此一來，誰肯心悅誠服？一旦開了口子，往後有人效仿怎麼辦？憑藉恩寵私情就能對朝政指手畫腳，那朝廷豈不是烏煙瘴氣？”皇后笑著解釋：“既是破例，更得把標準釘死在那裡。”
麗華想了想就說：“可是如此一來，不還是沒有給到其他女官方便嗎？要想婚後繼續做官，就得拿出極高的政績，能夠做到的人不多吧。”
“這不是給誰行方便，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公私兼顧的人不多，更多的是兩邊都做不好，若是任誰都可以成婚後繼續做女官，你猜有多少人家惦記著那些女官的親事？婚娶一個女官，就能插手六局，你猜會不會有人行卑劣手段？
那些能透過弘文館大考的男子，尚且在婚事上要受權貴高官挾制，女官也不會例外，將標準釘死在那裡，看似苛刻，更是保護，能達到標準並非尋常，如此大機率不會被人輕易威逼擺佈，站在一定高度，誰想算計都得掂量三分。”
皇后儘可能地說得委婉，但麗華聽懂了，她點點頭，神色認真起來：“我懂了，要在保證安全和自主的前提下，再去考慮其它。”
“就是這個道理，陸大人教你念書時，不也提過京中官宦權貴人家更傾向於聘娶儲英館的學生嗎？能考上儲英館，就證明她們學識出眾，即便做不了女官，也有更多機會。但許多人都被情愛耽擱，對外說得好聽，是儲英館出身知書識禮，其實細究起來，不也是因為她們對夫家有利嗎？
她們還是學生，就這般受追捧，若是女官婚後仍舊可以做官，你猜追捧的人是不是更多？屆時那些女官的婚嫁真的能由她們自己做主嗎？如今婚後不許做官，尚有不少人家看重她們的人際關係而糾纏試探，輕易破例，方便的也不會是她們。”
麗華點點頭：“兒臣明白了。”
瞧著她認真的模樣，李長恭就問：“陸大人給你授課，儲英館的事能兼顧過來？”
“現在不似從前，儲英館大小事務不需要她一人決斷，先前提了杜尋雁到儲英館出任女官分擔事務，她隨行南省後，又提了另外兩位女官去儲英館，一人主管儲英館教學考核，一人主管其餘雜事，許多事務她們就處置了，陸大人只管要務。”麗華笑了笑：“她現在授課比從前更仔細了些。”
皇后給他們夾了菜，隨口道：“以前儲英館雖有不少女史，但權力不大，最多隻是管束學生不要闖禍，很多事都需要她來決斷，出了很多紕漏，現在好多了，有人幫著，她的心思就能更集中些，前些日子還誇讚麗華長進不少。”
“哥哥，我想悄悄去參加今年的儲英館選考。”麗華眼神明亮，滿是期盼地瞧著李長恭，“你幫我遞牌子報名好不好？”
李長恭頗為詫異：“你確定？”
麗華重重點頭，語氣十分篤定：“那當然，我好歹也是熟讀詩書文章，由儲英館掌事親自授課的人，區區選考，還能難住我？”
皇后笑而不語，瞧了眼李長恭，他便答應了：“行，我替你遞牌子報名，你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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