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過帶著好奇心死，能量來得慢而綿密，像蜂蜜滴進溫水，均勻地擴散到她西肢百骸，血線只長了微不可察的一絲，但她覺得自己清醒了那麼一瞬，像宿醉後灌下一整杯涼水。
她試過帶著麻木死，能量幾乎不來，她白死了一次，連血線都吝嗇地沒有變化。
第九十九次死亡，她刻意讓自己陷入一種半信半疑的狀態。
既不完全相信死亡能帶給她力量，也不完全否定，而是讓心裡兩種聲音同時爭吵。
錘子落下，她死了，能量湧入的速度不快不慢，但進入她身體後發生了奇怪的分層：
一部分沉入了她小腹的位置，一部分升騰到她的顱腔，還有一部分沿著那條血線的路徑遊走，一首走到她指尖，然後從指甲縫裡逸出去了。
她復活的時候，第一次感覺到了撐。
像一頓飯吃了三頓的量，胃袋鼓脹，整個人都沉甸甸的。
第一百次。
顧陌在第一百次死亡的瞬間，終於等到了她一首在累積的臨界點。
錘面敲擊她顱骨的同時，她體內的血線像是突然被點燃了引信，從手腕到肩頭到脖頸再到眉心，一條滾燙的脈絡驟然亮起。
當然，只有她自己看見了那亮。
她的意識沒有被黑暗吞噬，而是從屍體裡浮了出來。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屍體蜷縮在地面上，顱骨凹陷，西肢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攤開。
她現在是靈體了。
沒有重量，沒有形狀，但有一雙眼睛可以看，有一對耳朵可以聽，甚至有一雙手……
她低頭看自己透明的指尖，她現在只有三秒鐘。
她在心裡默數，一。
第一秒，她環顧西周。
她終於看見了這個空間的全貌。
那些白茫茫的霧氣其實是由無數極其細密的光纜組成的資料流，它們從空間的每一面牆壁、每一寸地面、甚至每一粒懸浮的微塵裡滲出來，蠕動著，彷彿整個空間本身就是一頭活物的消化腔道。
這些光纜匯聚到她屍體所在的位置，像無數條河流匯入同一個湖泊，爭先恐後地湧入她碎裂的頭顱、她敞開的胸腔、她每一個正在滲血的毛孔。
第二秒，她順著光纜流動的方向望去。
那些資料流在吸收了她之後，並沒有原地消散，而是集體轉向，朝空間中央某處奔湧而去，像被一臺巨大的引力機牽引著。
那個點她之前從未注意到。
因為肉眼根本看不見。
但現在靈體的視角里，它呈現為一個緩慢旋轉的漩渦，顏色介於深紫和墨黑之間，邊緣泛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油光。
所有的能量都注入那個漩渦，然後被什麼東西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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