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沒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人群，朝著山門外的密林深處看了一眼。
“你們的兒子都廢了，還要躲在暗處看到什麼時候？”
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人聊天氣，“再不出來，我可就真的送他上路了。”
山谷中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在順著顧陌的目光看向那片密林，可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樹梢帶起的嘩嘩聲響。
林無傷也轉過頭去，茫然地看向那片密林。
然後，在沉默持續了大約十幾個呼吸之後，那片密林深處忽然有兩道身影動了一下。
那兩道身影像是兩片融入陰影的墨水，從樹幹和枝葉的縫隙中慢慢顯現出來，由虛變實，由模糊變清晰。
那是兩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身形一高一矮，被斗篷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楚面容。
他們從密林中走出來的時候步伐很輕，幾乎無聲，但每一步落在草地上都帶著一股沉穩到極致的壓迫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兩道身影上。
那兩個人走到人群邊緣，在一道道或好奇或戒備的注視中停下了腳步。
高個子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手，緩緩摘下了罩在頭上的斗篷兜帽。
露出來的是一張中年男人的面孔。
劍眉星目，鼻樑挺首，面容清雋而端正，即便歲月在他眼角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紋路，也依然能看出年輕時必定是極為出眾的相貌。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年輕人身上，瞳孔驟然縮緊了，嘴唇抿成了一條緊繃的線。
緊接著，矮個子那人也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張風韻猶存的女人面孔，眉眼精緻，唇線柔和，五官的輪廓與地上的林無傷有著七八分相似。
全場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的沉默。
然後，一個顫抖的聲音劃破了死寂。
“爹……娘？”
林無傷的聲音嘶啞而破碎，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硬生生撕扯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顫。
他撐著手臂想要爬起來，可手臂剛剛撐起一寸就因為劇痛又砸了回去，整個人伏在地上止不住地顫抖。
他看著那兩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眼睛裡的血絲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地爬滿了眼白，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幾聲破碎的聲音。
“你們……你們不是……死了嗎？”
那女人往前邁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刀割一樣痛苦。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可話還沒出口，眼圈就先紅了。
那男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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