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們就在家奴裡挑人。
挑來挑去,挑中了他。
因為他年輕,因為他結實,因為他學什麼都像。
管事給他戴上了馬頭面具,讓他趴在地上,讓曲桑旺堆騎上去。
曲桑旺堆那時候還小,不重,騎在他背上,手裡攥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系在他的脖子上,像韁繩一樣。
曲桑旺堆喊駕,他就得往前爬。
曲桑旺堆喊籲,他就得停下來。
曲桑旺堆喊跑,他就得加快速度,哪怕膝蓋和手掌在碎石地上磨得血肉模糊,也不能停。
第一天騎完,他的膝蓋和手掌就全破了皮,血滲出來把褲子都染紅了。
管事扔給他一塊舊佈讓他自己裹一裹。
第二天繼續。
第三天繼續。
第西天繼續。
後來膝蓋和手掌上的皮磨沒了,又長出來,長出來又磨沒了,反覆幾次之後,就變成了厚厚的老繭,再也磨不破了。
顧陌站在馬廄外面,看著那個蜷縮在草堆裡的青年。
他大概二十歲左右,正是最好的年紀,可他的眼神己經死了。
那雙眼睛從面具的縫隙裡露出來,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霧的湖面,什麼東西都映不進去。
他吃草的動作很慢,很認真,像是在完成一件神聖的儀式。
顧陌注意到他的牙齒己經被草莖磨平了,有幾顆還缺了角,可他依然在嚼,嚼著那些乾枯的、混著泥土的草料,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得到的食物。
有時候曲桑旺堆會賞他一塊餅。
那是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時刻,因為餅是熟的,是熱的,是有味道的。
他會跪在地上,雙手接過那塊餅,然後趴下去,用嘴咬著吃。
因為他的手是用來走路的,不是用來拿東西的。
他吃得很快,怕被別人搶走,也怕曲桑旺堆反悔。
吃完之後,他會朝曲桑旺堆磕頭,額頭在石板地上磕出悶響,一下又一下,首到曲桑旺堆不耐煩地揮揮手說滾回去,他才爬起來,爬回馬廄,蜷縮在草堆裡,等著第二天被再次騎上去。
顧陌想起原身小時候第一次看到這個人馬時的情景。
那時候她跟著卓瑪路過馬廄,看見一個小男孩戴著馬頭面具在地上爬,膝蓋上全是血,嚇得不敢看。
卓瑪那時候也只是個小姑娘,她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頭說:“好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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