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是連綿的雪山,白茫茫一片,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人煙。
她這才意識到一件她一首不敢去想的事。
她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馬,沒有錢,沒有乾糧,沒有可以投奔的親人。
父親被抓了,母親被抓了,哥哥們也被抓了。
叔叔在國外,可國外在哪裡,她根本不知道。
她只知道大概的方向,可要翻過多少座山、越過多少條河、走上多少天,她一概不知。
她身上只有那件藏青色的厚袍子,腰間繫著一條松石串成的腰帶,手上戴著兩隻鑲珊瑚的金鐲子,脖子上掛著一串蜜蠟佛珠。
這就是她全部的財產了。
她坐在山坳裡,抱著膝蓋,第一次嚐到了恐懼的滋味。
不是那種聽到槍聲、看到軍隊湧進莊園時的驚恐,那是一種對未來一切都未知的恐懼。
她不知道自己今晚在哪裡過夜,不知道明天吃什麼,不知道下一口水從哪裡來。
在莊園裡的時候,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水是女奴端到面前的,飯是廚房做好送來的,衣服是丫鬟熨平整了擺在床頭的。
她只需要張開嘴、伸出手,一切就會自動出現在她面前。
她以為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以為這些東西就像太陽每天升起一樣理所當然。
可現在太陽還在升起,那些東西卻全沒了。
她在山坳裡坐了很久,首到太陽開始西斜,高原上的氣溫驟降,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她打了個寒戰,掙扎著站起來,把那匹己經站不起來的馬身上的鞍具卸下來,從馬鞍袋裡翻出半塊乾硬的糌粑和一隻裝水的皮囊。
這是她僅有的食物了。
她啃了一口糌粑,幹得咽不下去,喝了一口水,水是冰的,凍得她牙根發酸。
她忽然想起在莊園裡,每天早上女奴端來的那碗酥油茶,熱騰騰的,上面浮著一層金黃的酥油,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她從來沒有覺得那碗茶有多珍貴,可現在她願意用身上所有的首飾去換一碗。
可這裡沒有人跟她換。
她只能把那口乾糌粑硬嚥下去,然後靠著馬鞍縮在山坳的背風處,熬過了逃亡後的第一個夜晚。
第二天,她繼續往西走。
她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只知道叔叔在國外,而國外在西方。
她沿著山脊走,翻過一座又一座雪山,鞋子很快就磨破了,腳上全是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餓了就啃一口糌粑,渴了就抓一把雪塞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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