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哈哈哈哈哈——”
如同猿啼般淒厲,還似杜鵑啼血,如獸還禽,似哭還笑,令人聽到就頭皮發麻。
有數十里大小的黑影一剎那衝出江面,伴隨著嘻哈哈哈哈的恐怖聲音,波濤狂嘯!
那一秒,絕望。
那團黑影帶著腥臭氣息,一剎那上浮,居然是張血盆大口!
繆降鴻面色一變,噴出一大口金色血液,死命扯住老段一隻衣袖,狂吼一聲,“走!”
蕭易只覺得一股巨力襲來,老段跟自己都飛了起來,看著繆降鴻七竅流血猙獰的面容在朝自己吼著什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小皇子想伸出顫抖的手,卻發現只是徒勞。
那個不苟言笑只是沉默的漢子在一瞬間就被黑影連同半江江水一同吞進肚子裡,只是那個嘶吼的聲音傳了出來,不過立刻就被雨打風吹去。
繆降鴻隨行至今為止只說過一個字,他從來緘默,都由老段開口。
一剎那腦海中迴盪無數片段:
——老段那天陪自己觀戲,說老繆啊什麼都好,就是個悶胚子,打死也憋不出一句話那種,不如去修個閉口禪出家當和尚。
老段還說老繆由衷佩服能說會道的勞什子學究,當年輾轉九國當臥底,兩個人一個伍晚上睡炕頭,那老繆還是個口齒伶俐的能人兒,說自己小時候想當教書先生。
蕭易記得那晚老段笑著抹眼角,說想不到那麼想當先生的老繆,沒聽到別人喊自己一聲繆先生就當了殺人不償命的屠夫。
老段吸了口氣,笑道殿下問什麼是江湖?
若有一天殿下身不由己,便是已經身在江湖。
隨後他扯了扯嘴角苦澀道,“當年執行任務在北魏當臥底,初次認識老繆,便是他替我出頭,向伍長討公道。結果?結果被伍長領著一群狗日的北魏兵蛋在角落裡打了一個時辰。”
“後來我殺了這批兵油子,唯獨留了他一命,把這傢伙領回了皇宮。”老段自顧自說著,眼角有些落寞。
“再後來?再後來他找人討公道,我幫他抗了一劍,那時候真真窩囊,就只來得及說了一個走字,被那狗屁城主砍翻在地。再再後來?”
“再再後來,老繆就不說話了,他再也不是那個囔囔著找人討公道的老繆了。估摸著是明白了,天大地大,拳頭最大。討什麼公道,都是討打。”
老段喝光了腰間花酒,輕聲道,“老段我見識過那位的通天手段,便知縱然努力一生也不可能抵達此境,便偷懶練了一身輕功,遇到危險好逃命。不過老繆他每日勤勤懇懇練功,練得是最苦最累的橫練功夫,怕是還存了一兩分報仇的心理。”
“小殿下……算老段我喝醉了,求求您,”老段眉眼帶著懇求,“若有朝一日老繆他還存著向那人報仇的念頭,殿下幫我說說,他性子倔,不過小殿下肯開口一定沒問題,那倔驢就服氣小殿下和國師大人這般博學的人。”
蕭易當時聽著沉默,想了想答道,“好。”
只一字,老段便是感恩戴德,不曾懷疑,甚至像個孩子般有些興高采烈,咕噥道,“嘿,我看有朝一日齊梁大軍北上,那狗屁城主倒是什麼表情?”
所有片段,夏然而止。
老段身形不曾停頓,卻是顫抖著嘴唇,咬出了斑斑血跡,拎著殿下一路狂奔,算是逃出險境。
老段拼了命地狂跑,再也不去看那黑影,只是小皇子殿下猶如失了魂兒般,被那幕恐怖的血口吞江所懾住。
裹著大衣,頭髮被大雨衝開的小皇子,眼眸裡血絲密佈,聽著大雨滂沱在耳邊迴響,那嘻嘻嘻嘻嘻嘻的聲音迴盪在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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