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家?”小殿下皺起眉,輕聲咀嚼這個有些熟悉的名字。
“蘇大家撿我到天酥樓的時候,我六歲,她栽培了我十三年。”柳儒士扭頭隔著大紅屏,笑了笑:“即便沒有遇上白禪叔這位貴人,蘇大家也一定會養我長大。她算是我的親生父母。”
小殿下突然想到這位蘇大家到底是何許人也。向來只是耳聞,洛陽有位蘇家女人,在寸土寸金的洛陽核心地帶,不依靠家族,不可思議地打拼出一片天地。
這位極為硬氣的蘇家女人離開時沒有帶走一文蘇家銀子,蘇家那位家主撕破了臉皮,最終不得不由著自己妹妹在洛陽不顧顏面開了一家世俗下流的勾欄樓坊。
天酥樓,這個盛產嫵媚姑娘,卻只賣藝不賣身的酒樓,至今還被洛陽紈絝權貴戲稱為勾欄地兒,甚至報復性在天酥樓地段造了一整條真正的勾欄街。
即便是在這樣強大的打壓下,天酥樓那個蘇家女人依舊面不改色,蘇大家一天不倒,天酥樓的姑娘就可以一天不用聽到外界瘋傳的流言蜚語,無須擔心那些紈絝敢不遵守天酥樓的規矩動手動腳。
這些年來這個傳奇“勾欄”捧出的花魁不計其數,即便有蘇大家站出身來為年幼的姑娘們擋風遮雨,但想一鳴驚人依舊艱難無比,終究要承受數倍於外界的巨大壓力。
易瀟突然有些好奇這位帶有傳奇性質的蘇大家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柳儒士怔怔道:“蘇大家後來對我說,手談不是不可以說話,更不是對棋手的尊重。”
“在這個世上,對女人而言,沒有彼此尊重這麼一個說法。”柳儒士的聲音很奇特,入了骨子的酥柔,有些音節模糊而圓潤:“蘇大家教我手談閉口不言,只是為了專注心力,去戰勝對手。”
這個大紅屏幕後的女子輕笑一聲:“因為你畢竟是個女人啊,面對的敵手又那麼多,哪裡能夠分散心力?而一個女人想要獲得尊重,只有足夠強,強到戰勝所有的敵手。”
易瀟沉默望著這個女人。
“所以我拼命的學習。”柳儒士輕輕道:“學習琴道,學習棋道,鑽研書畫,蘇大家教我的,我一概都學,比任何人都瘋狂,天酥樓永遠會亮著一盞燈,即便是伏案睡著了,蘇大家也不准我熄了那盞燈。”
這個女人的聲音很酥軟,也很疲倦:“一開始我覺得很累,後來我明白了。人的一生沒有多少次拼命的時候,不像一盞燈熄了還能再點,要想成為蘇大家口中的人上人,就必須要這樣拼命。”
小殿下突然覺得大紅屏風後面坐姿端正沒有偏倚絲毫的女人只是生了一個女兒身,那個驕傲的女人內心其實懷揣著一個不知疲倦的獅子。
“所以你起了一個儒士的名字?”小殿下沉默片刻後開口:“還是說這個名字是蘇大家幫你起的?”
柳大美人輕輕笑了笑。
“柳儒士?”她似乎被小殿下的字正腔圓逗樂了,掩嘴微笑,然後正襟危坐,想了想道:“這個名字是白禪叔起的。白禪叔與蘇大家是舊識,天酥樓大大小小的麻煩,許多不方便蘇大家出面的,都是白禪叔解決的,當年被蘇大家撿到的時候碰巧白禪叔也在,蘇姓太惹麻煩,我就隨白禪叔姓,同時被白禪叔賜了儒士的名。”
柳大美人唸到儒士兩個字的時候微微加重。
那位蘇大家,能夠不拖泥帶水離開蘇家,與白袍老狐狸還算得上是舊識,在洛陽能真正挺起脊樑骨站起身子的,哪一個不是呼風喚雨的梟雄。
這位蘇大家應當能算上一位。
她究竟是個什麼人物?
小殿下微微眯起眼,想到如今空空蕩蕩冷冷清清的天酥樓,心有不祥道:“蘇大家她?”
紅屏風對面停頓一剎那。
“死了。”
柳儒士有些好笑的道:“蘇大家躺在病榻上的時候對我說。”
“她說她很慶幸。”
“天酥樓內的每一個人,都曾經遭受過謾罵,侮辱,刻意的貶低,但最終都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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