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倒酒，一邊把信封推回去。
“這樣違規，我不能收。”肖如斯淡淡說，“收起來吧，萬一被認識的人看見，我說不清。咱們再怎麼說也是……老同學，貸款的事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許清如只好把信封裝回口袋裡。
肖如斯不再說話，又開始分餐具。
以前的許清如從來不做這些瑣事，她被肖如斯捧在手心裡呵護，走到哪都是大小姐的待遇，有人拎包有人買飲料，他們一起去爬山，許清如不想爬了，肖如斯還會揹她到山頂。
少年人的肩膀又瘦又結實，馱著一顆真心，小心翼翼生怕弄碎了。
“喝一杯吧。”肖如斯把酒盅遞給許清如，也不說敬什麼，就輕輕碰一下，而後一飲而盡。
肖如斯還和以前一樣，喝酒就上頭，一杯清酒下肚，臉頰微微泛紅了，連眼睛都變得溼潤起來。
“你……慢點喝……”許清如欲言又止。
“沒關係我現在酒量比以前好多了。”
他說著又給自己倒一杯。
“上班以後練出來的，剛開始，沒人脈沒資源，關係都是酒桌上喝出來的，幫領導擋酒，經常到後半夜。三中全會、潛水艇……沒聽過的東西，現在我都能喝了。”肖如斯說著說著笑起來，“後來還偷偷買過一本書，研究酒桌上說什麼話，領導動不動就讓你提一個，總不能每次都紅著臉說不出話來。”
肖如斯自小就是個寡言的人，哪怕和許清如在一起的那兩年，大多數時候也都是許清如嘰嘰喳喳得說，肖如斯安安靜靜得聽。
頭一回，肖如斯在許清如面前說那麼多話，他嘮嘮叨叨得說自己這兩年的際遇，如何從一個小人物，一步步爬到現在的位置。
他仰頭喝酒的時候，喉結翻動，清瘦的脖頸有一根青筋顫抖，這樣的肖如斯許清如從來沒見過，她認真地看著，想象著那些燈火闌珊的夜晚他如何在酒桌上觥籌交錯，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
說到動情處，肖如斯靠在椅子上輕笑，眼神有點迷離，“那時候拼得厲害，其實是因為心裡有個小小執念，想將來我們再遇見，讓你刮目相看，讓你後悔當初和我提分手。”
“那現在呢？”許清如平靜地問。
“已經不在意了。”肖如斯的臉上有種輕鬆和釋然，“這麼多年過去，心境早就變了。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
許清如也笑了，笑得很客套。
“哪裡，這不是覺得以後有事肯定會經常麻煩你。”許清如的手指摩挲著口袋裡的牛皮紙信封，鋒利堅韌的紙張，劃過指肚時總有種隨時要被割傷的錯覺。
對於有些關係來說，客氣就像一把刀，輕而易舉就能扎進對方的心窩子裡，而今晚許清如和肖如斯似乎都默契得用力，要把彼此殺個頭破血流。
走出小店的大門，正是華燈初上，外面的街道車水馬龍，燈紅酒綠。清酒口感綿柔，但是後勁大，許清如被小風一吹，感覺頭有點暈暈乎乎的。
他們走得漫無目的，直到在一家電影院前停下。
快到七夕了，電影的宣傳海報上有好幾部愛情片，甜甜蜜蜜的名字，不太應景。
“要看電影嗎？”肖如斯問道。
“不了。沒什麼想看的。”許清如答。
兩個人的影子被霓虹燈投在電影院的牆壁上，糾纏在一起，看上去比人更親密。
許清如的目光落在影子上，不著痕跡得往旁邊站了站，影子分開了，和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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