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幅色彩濃烈的油畫,被潑上了強效的卸妝水。
所有的痛苦、絕望、憤怒、怨恨……這些構成它的“顏色”,都在迅速消失,還原成它們最本源的、毫無意義的灰色亂碼。
短短幾秒鐘內,遮天蔽日的怪物,就徹底消散了。
資料墳場,又恢復了最初那死寂的、灰濛濛的樣子。
只剩下裁決官那個半透明的、搖搖欲墜的意識體,和毫髮無傷的楚然,靜靜地對立著。
楚然收回手,將那道來自妻子的溫暖資訊流,小心翼翼地儲存好。
他轉過頭,彷彿能看到現實世界裡,那個抱著孩子,一臉擔憂卻又無比堅定的女人。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由衷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溪禾……”
“你找到了概念戰中,最柔軟,也是最堅硬的鎧甲。”
資料墳場死寂如初。
裁決官的意識體懸浮在半空,像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青煙。他的構成不再穩定,邊緣不斷逸散出無意義的淺灰色光點,那是構成他存在的底層資料正在不可逆地流失。
恐懼。
一種比死亡更徹底的恐懼,攫住了他每一寸殘存的思維。他看著楚然,那個男人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楚然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漂浮在灰色空間裡的“塵埃”吸引了。
它們是情感聚合體被“真實”邏輯洗刷後留下的殘骸。所有濃烈的情感、扭曲的怨念、瘋狂的執著,這些曾經構成怪物的“色彩”,此刻都已褪去。它們被還原成了最純粹、最原始的形態——無屬性、無意義,只記錄著“存在過”這一事實的灰色亂碼。
它們就像一張張被擦拭乾淨的畫布,等待著新的塗抹。
“有趣。”
楚然自語。他能感覺到,這些亂碼雖然空洞,但其“質地”卻異常堅韌。它們是億萬意識在極端情緒下鍛造出的載體,如今洗去了汙染,只剩下純粹的“容器”本身。
這可是好東西。
他無視了那個在崩潰邊緣的裁決官,開始進行自己的戰後清理工作。
他的意識延伸出去,像一隻無形的手,開始收集那些漂浮的灰色亂碼。這個過程需要極度的專注和精細的操控。每一片亂碼都極其微小,卻又蘊含著龐大的資訊熵。
裁決官呆滯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見楚然像一個勤勞的拾荒者,在這片死亡與虛無構成的墳場裡,認真地收集著那些在他看來毫無價值的“垃圾”。
可笑。
他想放聲大笑,卻連驅動意識發聲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的一切,他的力量,他的驕傲,他賴以為根基的情感法則,都在剛才那匪夷所思的一擊中被徹底否定。
他不是被更強的力量打敗。
他是被證明為“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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