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
一種比面對蟲族時更深的恐懼,從楚天逸心底升起。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父親的“可怕”之處。
那不是力量上的可怕,而是一種思維維度上的、降維打擊式的可怕。
方溪禾握住了楚天逸冰冷的手,她的掌心溫暖而有力。
她能感受到楚天逸內心的震撼與動搖,但她什麼也沒說。她只是將自己那份溫柔而堅韌的力量,透過掌心,傳遞給這個正在經歷世界觀重塑的少年。
同時,她的另一部分心神,卻在感受著楚然佈下的那個“情感陷阱”。
在她的感知裡,那個陷阱美得令人心碎。
它以“愛”為名,構建了一個所有生命都無法拒絕的終極夢想——永恆的家園,完美的進化,不朽的延續。
然後,它用最殘酷的邏輯,告訴你,想要得到它,你必須毀滅你身邊的一切。
這是何等……惡魔的造物。
“爸……”楚天逸的聲音有些乾澀,“它們會……全部死光嗎?”
“不會。”楚然回答,“死光了,我的‘實驗材料’從哪來?”
他指了指光幕的中心。
在混亂戰場的最後方,有一個巨大的、如同肉瘤般不斷搏動的生物星球。那就是虛空蟲族的母巢。
此刻,母巢的意識正處於一種極度的矛盾和痛苦之中。
它既能感受到孩子們自我毀滅的慘狀,又被那個虛假的“神聖諭令”死死地蠱惑著,認為這是“淨化”所必需的“陣痛”。
它在期待,期待那個最終的“神選之子”從血海中走出。
“當狂熱褪去,戰場上只剩下最後一個勝利者時,它會發現,它所期盼的‘聖地’,根本就不存在。”楚然冷酷地解說道,“到那時,它會經歷從狂喜到錯愕,再到被整個族群背叛(因為它會認為是族群的弱小導致了淨化的失敗)的巨大情感衝擊。”
“然後,是無窮無盡的悔恨、孤獨和絕望。”
“一個精神和情感上徹底崩潰的母巢,就是最好的‘標本’。”
楚然站起身,開始準備下一步。
“我要的不是它的命,我要的是它的‘群體意識網路’技術。”
隨著時間的推移,外面的戰場逐漸平息。
蟲族的數量,減少了百分之九十九還多。虛空中漂浮著望不到盡頭的殘骸,綠色的血液和破碎的甲殼,形成了一片詭異的星雲。
最終,只剩下一頭最強壯、最龐大的撕裂者。它身上佈滿了傷痕,口器裡還叼著半截同類的肢體。它沐浴在億萬同胞的屍骸中,發出了勝利的咆哮,然後……它迷茫了。
“神選之子”誕生了。
可說好的“聖地”呢?說好的“母親的懷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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