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空間消散。
楚天逸站在方溪禾面前,神情複雜到了極點。他看著這個外表柔弱的女孩,第一次感覺到了某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種殺人於無形,操控命運於股掌之間的力量,比任何槍炮都要恐怖一萬倍。
方溪禾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一絲恐懼。她無法想象,自己剛才心中那一點點的情緒波動,竟然能如此輕易地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我……”她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楚天逸走了過去,輕輕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謝謝。”他說。
不管這力量有多麼詭異和可怕,但剛才,是她救了他的命。這是不爭的事實。
方溪禾的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看到了楚天逸眼中真誠的謝意。那份迷茫和恐懼,似乎被這簡單的兩個字沖淡了不少。
楚然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走到兩人面前,臉上沒有任何欣慰或者鼓勵的表情。
“不要沉浸在這種廉價的感動裡。”他冷酷地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氣氛,“你們只是剛剛摸到門檻的學徒。情感是最不穩定的武器,一旦失控,第一個毀滅的就是你們自己。”
他看向楚天逸。
“你的憤怒之力雖然強大,但雜質太多,極易反噬自身。你需要學會的,不是釋放,而是掌控。”
他又看向方溪禾。
“而你,”他的目光變得深邃,“你的能力,比他危險一百倍。因為你的每一次出手,都在與整個世界的因果慣性為敵。扭曲的機率,遲早會迎來反彈。你今天施加了多少‘幸運’和‘厄運’,明天,世界就會用雙倍的‘混沌’和‘意外’來償還。”
“記住,我們盜取的是神明的權柄。而神明,從來都不是寬容大度的存在。”
“你們的課,才剛剛開始。”
方溪禾幾乎是撞開門衝進來的。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平日裡總是穩定無比的眼神,此刻也因為劇烈的喘息而失去了焦點。她甚至來不及整理自己凌亂的髮絲,徑直跑到楚天逸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肩膀。
“你感覺到了嗎?天逸!整個‘綠洲’的底層規則在……在震動!不,是‘剝離’!有什麼東西在從外部,強行訪問我們的核心邏輯!”
楚天逸剛剛從斬斷因果的餘韻中掙脫,精神的弦還繃得緊緊的。被方溪禾這麼一晃,他才遲鈍地感知到周圍世界的異樣。
不是物理層面的震動。
純白色的房間依舊穩定,光線依舊柔和。但某種更本質的東西,正在發生改變。就像是你看向一個蘋果,你知道它是紅色的,但突然間,“紅色”這個概念本身開始閃爍,不穩定,彷彿隨時會變成另一個你無法理解的顏色。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和諧音”。
那是構成這個世界的最底層程式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楚天逸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剛剛掌握的那種意志感知,讓他比方溪禾更能體會到這種變化的恐怖。在他的感知中,整個“綠洲”世界像一個精美的沙堡,而現在,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從沙堡的地基處,一粒沙、一粒沙地抽走它的支撐。
“不是訪問。”楚天逸的聲音有些乾澀,“是‘刪除’。它想把這裡,連同我們,一起格式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