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楚然的臉上一片平靜,平靜得近乎麻木。
他強行壓下了所有情緒。現在不是宣洩的時候。
岩漿之上,是萬年不化的冰川。
他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眸子裡,之前所有的情緒都已被抽空,只剩下比窗外宇宙真空還要深邃、還要冰冷的絕對理智。
“艦橋AI,”他的聲音響起,不大,卻異常清晰,在死寂的艦橋中迴盪,“報告艦船狀態。”
“指令確認,”一個柔和的電子女聲回應,打破了沉寂,“‘盤古’號星艦,結構完整度37.8%,外裝甲大面積損毀,能源核心輸出功率降至12%,反物質燃料剩餘4.1%。武器系統79%離線,維生系統過載執行,船員……生命訊號倖存1134個,其中重傷812人。”
每一個數字,都是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一個踉蹌的腳步聲傳來,作戰參謀李斯特中尉扶著旁邊燒焦的控制檯,掙扎著站了起來。他半邊軍裝都被鮮血染紅,臉上全是煙火色。
“司令……楚司令他……”李斯特的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倖存的船員們,一個個從殘骸中爬起,他們望向窗外,望向那片虛空,許多人已經跪在地上,無聲地痛哭。
楚天逸,聯邦戰神,人類的守護者,所有士兵的偶像。
他就這麼……沒了?
楚然沒有回答李斯特,他的目光,穿透了艦橋,穿透了星空,死死鎖定著遠處那團依舊在蠕動、翻滾的龐大暗紅色星雲。
天災。
核心1號的自爆,像是在這頭巨獸身上剜下了一塊肉,但它並沒有死。
恰恰相反,它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內亂。
在楚然的戰術檢視中,那團龐大的資料集合體內部,無數道邏輯指令正在瘋狂衝突、互相攻擊。一部分資料流依舊保持著純粹的“毀滅”屬性,瘋狂攻擊著周圍的一切,包括它們自己。而另一部分,也是更龐大的主體,則在拼命地試圖“格式化”和“同化”這些叛亂的“毀滅”指令。
這是天災的內戰。
是核心1號的“毀滅派”,與核心2號的“同化派”之間,最後的戰爭。
楚天逸和方溪禾的犧牲,不僅擋住了致命一擊,更像是一顆引爆矛盾的炸彈,徹底撕裂了天災內部的偽裝。
“司令……”李斯特又喊了一聲,帶著哭腔,“我們……我們撤退吧。必須把這裡的情報帶回去!楚司令的犧牲不能白費!”
“撤退?”
楚然終於動了。
他慢慢站起身,身體因為長時間的高度緊繃而有些僵硬。
他環視一週,看著那些或悲傷、或迷茫、或絕望的眼神。
“撤到哪裡去?”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們身後,就是太陽系。我們背後,是百億同胞。我們,無路可退。”
“可是,我們已經……”李斯特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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