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由數千艘小型“骨矛”戰艦組成的突擊艦隊,在衝鋒的半路上,集體“融化”,它們堅硬的骨質外殼,變回了柔軟的血肉,血肉又變回了被它們吞噬的、屬於某個文明的戰艦殘骸。那些殘骸繼續倒退,恢復成了嶄新的戰艦。而那些戰艦,又繼續倒退,變回了製造它們的金屬錠和零件……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絕對的寂靜之中。
沒有爆炸,沒有吶喊,只有一場盛大而沉默的“消亡”。
成千上萬的深淵戰艦,在這場無聲的“時間迴流”中,被幹淨利落地抹去。它們曾經存在的痕跡,它們造成的破壞,它們散播的汙染,全都被“倒退”了回去。
甚至連它們撕開的那道巨大的空間裂隙,也在這種規則的沖刷下,開始不穩定地閃爍,彷彿它“記”起了自己“不該”被開啟。最終,它也緩緩地閉合,消失不見。
幾分鐘後,那片被深淵肆虐得滿目瘡痍的星域,恢復了它原本的死寂與平靜。破碎的星球殘骸重新“聚合”,被汙染的空間恢復了純淨。
彷彿那支龐大的深淵艦隊,從來沒有出現過。
它們不是被擊敗了。
它們是被“取消”了。
“幽影”號的艦橋上,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巴,像是一尊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像。他們的世界觀,在剛才那短短幾分鐘內,被徹底地粉碎,然後又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重新胡亂地拼接了起來。
方溪禾呆呆地看著螢幕上那片乾淨得過分的星空,身體微微顫抖。
她終於明白了。
主人制造的,根本不是什麼武器。
那是一把……可以修改“現實”這本大書的……橡皮擦。
她緩緩地轉過頭,看向王座上的那個男人。
楚然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大權在握的狂熱。他的眼神深邃,彷彿穿透了眼前的虛空,在思考著更高層面的問題。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做學術研究般的眼神,審視著自己的“作品”,然後得出了結論。
“效率……還是有點低。”
“作用範圍還不夠大,回溯速度也有提升的空間。”
“下一次,應該可以做得更好。”
聽到這輕描淡寫的評價,方溪禾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的末端,直衝天靈蓋。
她看著楚然,那個她宣誓效忠的主人。在這一刻,她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懼。
他已經不再是站在山巔,俯視眾生了。
他正在試圖……將整座山,都捏成他想要的樣子。
“去,將玄淵道主、伊芙琳上將和雷諾首領請來。”楚然的聲音在空曠的艦橋上回響,聽不出情緒,“就說,我繳獲了一份有趣的戰利品,想與盟友一同鑑賞。”
方溪禾微微躬身,立刻執行命令。她沒有問為什麼,也不需要問。主人的每一個決定,背後都有一張鋪開的、名為“未來”的棋盤。她需要做的,只是將棋子精準地擺放到位。
艦橋的燈光調暗,只剩下王座背後那片模擬新生宇宙的深邃星圖,緩慢旋轉,投下斑駁的光影。楚然的臉一半隱在黑暗裡,另一半被星光照亮,那雙眼睛,比任何一顆恆星都更像一個引力源,能將人的心神徹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