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夢妍同學,我們不會憑空就隨便找個人認親的,自從首長在光明照像館的櫥窗展示臺上看到你的照片,他就確定你是他的女兒,因為你同你生母長得太像了,簡直是你生母的翻版。我又去新興鄉多方打聽了,展羽就是我們首長的戰友,這更加確認你是我們首長的女兒了。因為展羽出診了,我就急著向首長彙報了,沒能把你養父母帶來。如果你不接受這個事實,我再開車把你養父母接來。”
沈從舟說話時,語氣裡充滿了誠懇。
“不……我不要知道……”她抱著頭蹲在座位上,指甲深深掐進頭皮,疼得眼淚直流,“我不去見他!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爸媽!”
沈從舟站在車門旁,沉默地看著她崩潰的模樣,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展同學,首長已經等了你十多年。他一生只有你這麼一個孩子,他做夢都盼望與你團聚啊!”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碎了她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她猛地抬起頭,看著那個在風裡瑟瑟發抖的老人,看著他胸前那些閃著光的軍功章,突然想起爸爸曾經說過:“軍人的使命,就是守護國家和家人。”
原來,他不是拋棄了她,也許他有什麼隱情?
展夢妍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眼淚卻流得更兇了。她扶著車門慢慢走下來,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老人看見她走過來,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手裡的布包掉在地上,露出裡面一件洗得發白的小軍裝。
“妍妍……”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眼淚順著皺紋溝壑滾落,“爸爸……來接你回家了。”
展夢妍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所有的抗拒、恐慌、疑惑,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洶湧的淚水。
沈從舟默默退到一旁,敬了個軍禮,轉身關上了小樓的門。風捲著落葉打在窗戶上,發出輕輕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遲來的重逢,低低地唱著讚歌。
房間裡只剩下展夢妍和石明起。
剛才那一瞬間洶湧而出的淚水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兩人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身體卻僵在原地,連抬手的動作都顯得無比沉重。沒有預想中的擁抱,沒有聲嘶力竭的哭喊,只有一種近乎凝滯的沉默在空氣中流淌。
展夢妍的目光落在石明起身上。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星徽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久經風雨的白楊樹。可細看之下,眼角的皺紋、鬢角的白髮,還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歲月的滄桑。這就是她的親生父親?此刻真實地站在眼前,卻讓她覺得陌生又遙遠。
石明起也在打量著她。這個他思念了十多年的女兒,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她母親年輕時的模樣,可眼神里的倔強和堅定,卻像極了年輕時候的自己。她穿著簡單的棉布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腕,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這些年,她在鄉下吃了多少苦?是不是也像他一樣,無數次在深夜裡思念著素未謀面的親人?
“我要回家,見我爸媽!”
展夢妍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異常堅定。她別開臉,不去看石明起眼中翻湧的情緒,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脹。
石明起喉結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化作一聲低沉的嘆息。他轉過身,對著門口喊道:“沈從舟!”
門被迅速推開,沈從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利落抬手行了個軍禮,聲音洪亮:“首長,請指示!”
“你再去一趟新興鄉,把展羽夫婦帶來。”石明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保持著軍人的沉穩。
“不!”展夢妍猛地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看向沈從舟,“把我送到新興鄉,我要見我的父母!”她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沈從舟愣了一下,目光在兩人之間快速流轉,最終定格在石明起臉上,等待著他的最終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