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順著京都工業大學食堂的落地窗淌進來，在光潔的水磨石地上洇出一片暖黃。展夢妍跟著姐姐展迎迎跨進門時，連呼吸都放輕了——幾百個餐位整齊鋪開，穿著各色外套的學生們端著餐盤穿梭，說笑打鬧聲混著蒸籠的白汽，在大廳裡織成一張蓬鬆的網。
她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沿。這食堂比她高中那間擠得轉不開身的小食堂大了十幾倍，連空氣裡都飄著一種從容的煙火氣。她的目光黏在那些學生胸前的校徽上，那枚小小的金屬牌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把鑰匙，能開啟她從未觸及的世界。她悄悄在心裡嘆：他們都是天之驕子啊，什麼時候，我也能成為京都某所大學的一員呢？
“包子來了！”展迎迎的聲音像敲開了糖罐，幾個個白胖胖的肉包子“啪”地落在桌上，油潤的香氣瞬間裹住了她。展迎迎在對面坐下，額角沾著細汗，袖口還沾著點印刷廠的油墨：“還在盯著人家校徽發呆呢？快吃！吃完我帶你見個朋友，叫汪振龍，是京都人才報的記者，也是我們印刷廠樓上京都科技大學的教務老師。他在黑龍江當過兵，算半個老鄉，有臺德國進口的相機，帶我們去天安門廣場拍照！”
“真的？那太好了！”展夢妍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兩顆星星。她抓起包子咬了一大口，鮮嫩的五花肉餡裹著滾燙的湯汁在嘴裡爆開，燙得她直吸氣，卻捨不得吐掉，含糊不清地讚歎：“姐，這包子太好吃了！”那湯汁鮮得恰到好處，帶著點蔥姜的辛香，連暄軟的麵皮都吸飽了肉汁，每一口都像在咬開一個小小的驚喜。
“那可不，肉多汁足，我們廠子裡的人都饞這個。”展迎迎盯著包子，語氣裡帶著點慶幸，“這是國家給大學生補貼的，五毛錢一個，要不是廠長給我弄來飯票，我們倆打工的，哪能吃上這兒的包子。”她拿起一個包子，小心地咬開一個小口，吸溜著裡面的湯汁，眼神里滿是滿足。
展夢妍嚼著包子，突然認真起來，放下包子看著姐姐的眼睛：“姐，我一定好好學習，將來考上京都的大學，到時候請你吃我們學校的肉包子，肯定比這個還好吃！”她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姐姐堂堂正正地從大學正門走進來，再也不用像現在這樣，借別人的光才能吃到這裡的包子。
展迎迎笑了，眼角的細紋都彎成了月牙：“這就夠好吃的了，你能考上這京都工業大學就行，到時候我跟著你，堂堂正正從正門進來，再也不用繞側門了。”
展夢妍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微微失神，聲音也低了下去：“姐，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是文科生，京都工業大學是理科院校，我考不上的。”她心裡一陣酸澀，姐姐的期待那麼真切，可她卻連滿足這份期待的可能都沒有。
“哎呀，姐姐我哪懂什麼理科文科的，只要是京都的大學就行！”展迎迎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伸手扯了扯展夢妍身上的紅羽絨服，又叮囑道，“快吃包子吧，涼了就沒這味兒了。小心點，別把湯汁弄到你那紅衣服上，一會兒去天安門拍照，汪振龍那相機可靈了，一點油漬都能照出來，到時候洗都洗不掉。”
展夢妍點點頭，趕緊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像只伸長脖子的小鵝，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包子，生怕鮮美的湯汁濺到嶄新的羽絨服上。陽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也落在姐姐期待的笑臉上，她悄悄攥緊了拳頭——不管是哪所大學，她一定要考上京都的大學，讓姐姐能跟著她，光明正大地走進這裡。
包子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著食堂裡來來往往的學生，心裡像揣了顆種子，在溫暖的陽光裡，悄悄發了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