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個軍士完全鬆開手的剎那,張經緯猛地吸足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淒厲無比、足以讓半條街都聽見的大喊:
“哎呀——!世子不要啊——!”
喊聲未落,他整個人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推動,猛地向後一倒,伴隨著“嘩啦——!”一聲巨大的落水聲,直直栽進了街道旁邊那條水流頗急的河道里!
“啊——!大人!”元亮幾乎是同時爆發出悲憤的哭喊,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司馬琪的方向連連磕頭,聲音悽慘無比,“世子饒命啊!世子饒命啊!張大人只是一時言語衝撞,罪不至死啊!求您開恩,饒了他吧!”
這一連串的變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司馬琪懵了,王憐懵了,周鵬和所有親兵都懵了,連圍觀的人群也瞬間安靜了一瞬。
隨即,更大的喧譁如同火山般爆發!
“有人落水了!” “是張縣男!是張縣男被推下水了!” “快!快下水救人啊!” “我剛剛好像聽到誰喊了一句‘世子不要’……” “啊?難道是世子殿下下令把張縣男推下水的?” “什麼?世子殿下親手把張縣男推下水了?” “天吶!你是說世子殿下要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淹死張縣男?!”
謠言在人群中飛速傳播,如同野火燎原,每經過一個人口中,就變得更加離譜和驚悚。
王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河道大吼:“快!快下水救人!快啊!”
幾名軍士慌忙開始脫卸沉重的甲冑,準備下水。然而,張經緯落水後,非但沒有掙扎呼救,反而如同游魚一般,迅速潛入水中,藉著水流的助力,以驚人的速度向下遊飛快游去!等那幾個軍士好不容易脫完甲冑跳下水時,張經緯早已游出了很遠一段距離,只剩下一個模糊的黑點。
與此同時,皇甫靈並未真的聽話離開,她心中放心不下,轉而快馬加鞭去找郡主司馬嫣然求助。當二女急匆匆趕到現場時,看到的正是這人山人海、群情激憤的混亂場面。
司馬嫣然看著眼前混亂的景象,目瞪口呆:“這……這是什麼情況?怎麼這麼多人?!”
一個“熱心”的路人立刻湊過來,用最新鮮熱辣的版本告知:“郡主您還不知道吧?世子殿下嫉妒張縣男的才華,惱羞成怒,命人把張縣男推下河要淹死他!您看……那邊,世子還派了一隊軍士下水去‘追捕’呢!”
司馬嫣然一聽,怒火中燒,她用力推開攔路的封街軍士,衝到司馬琪面前,指著他的鼻子,氣得小臉通紅,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王兄!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做這種事!你這樣做,只會讓皇甫靈更恨你!你永遠也得不到她的心!”
她這番話聲音不小,立刻又被周圍耳尖的聽眾捕捉到了。
“聽見沒?郡主親口說了!世子對張縣男的夫人有情!” “我的天!世子殿下竟然對一位有夫之婦心存妄念?!” “難怪!難怪他要下此毒手,想要淹死張縣男!這是要殺人奪妻啊!”
最終版本在口耳相傳中迅速定型,並且細節越來越豐富:晉王世子司馬琪,因才學不及高陽縣男張經緯,心生嫉妒,更因覬覦張經緯夫人皇甫氏的美色,求而不得,竟於光天化日之下,命人將張經緯推入河中意圖淹死,其心可誅,其行卑劣!
周鵬見輿論徹底失控,甚至開始汙衊世子清譽,氣得目眥欲裂,他猛地拔刀衝進人群,將明晃晃的鋼刀架在剛才聲音最大、傳播最起勁的一個書生脖子上,厲聲吼道:“住口!都給老子住口!再敢胡言亂語,老子砍了你!”
那書生先是一驚,隨即一股讀書人的硬氣湧了上來,他梗著脖子,毫無懼色地瞪著周鵬,聲音反而更高了:“你要作甚?!朗朗乾坤,你一個天朝的將軍,竟敢對讀書人刀兵相向?!我等皆是錄入官學的生員!對著手無寸鐵的生員揮刀,這就是你們晉州對待學子的態度嗎?!這就是晉王府的規矩嗎?!”
他身後的同窗們也群情激憤,紛紛高聲應和: “對!豈有此理!” “我等定要聯名上書,將今日所見所聞,告上天子御前!請聖上明斷!”
那被刀架脖子的書生更是豁出去了,對著周鵬怒目而視,一字一頓道:“莽夫!你殺呀!有本事你現在就殺了我!我就在這陰曹地府等著看你的三族——如何給我陪葬!”
“周鵬!回來!”司馬琪看著這徹底失控、即將演變成流血事件的場面,終於從震怒和混亂中驚醒,他知道不能再激化矛盾了,連忙出聲喝止周鵬。
而另一邊,皇甫靈已經衝到了河邊,看著湍急的河水,不見夫君蹤影,只看到下游遠處似乎有軍士在搜尋,她心急如焚,沿著河岸策馬狂奔,帶著哭腔高聲呼喊:“夫君——!夫君——!你在哪裡啊——!”
場面已經完全失控,混亂不堪。王憐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他用一種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跪在地上、看似驚慌失措實則導演了這一切的元亮。
而這一次,元亮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他竟然緩緩抬起頭,毫不閃避地迎上了王憐那冰冷刺骨的目光,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
司馬琪看著眼前這無法收拾的爛攤子,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汙衊和指責,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他頹然地對王憐說道:“老師……我們……我們走吧!再不走,我怕我們今天就真的走不了了!這晉州城……要炸了!”
王憐看著洶湧的人潮和激憤的學子,知道事不可為,強行留下只會讓晉王府名聲掃地。他重重地、帶著無盡懊惱和憤怒地跺了跺腳,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