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趙培新走了進來,面露難色地說道:“大人,僅僅只是退稅一天,倉裡的存糧就已經所剩無幾了啊。”
張經緯聽聞此言,眉頭微皺,厲聲道:“那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縣帑取錢啊!別跟我說沒有錢,賬目我可是親自檢視過的!”
趙培新趕忙解釋道:“大人,恐怕內帑的錢也不夠啊。這才僅僅只是一天而已,如果真的按照之前所說的為期一個月來退稅,那肯定是遠遠不夠的啊。”
張經緯聞言,臉色愈發陰沉,他怒不可遏地吼道:“百姓們交了多少稅,就理應能夠退得出多少才對!難道這些錢都被蕭可為給私吞了不成?”
趙培新一聽,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躬身道:“卑職不敢妄下結論啊!”
張經緯見狀,更是怒髮衝冠,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趙培新的鼻子吼道:“不敢妄下結論?那你就去給我下個結論!立刻去查!去核對!”
趙培新被張經緯的氣勢嚇得有些膽寒,他戰戰兢兢地應道:“是……卑職遵命。”說罷,他擦拭著頭上的汗,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錢明端著新沏的花茶走進值房,見張經緯正煩躁地翻著案卷,茶盞輕輕放在案頭:“少爺消消氣,讓他們多習慣習慣就好。”
張經緯“啪”地合上文書,震得茶湯晃出幾滴:“平時吃乾飯吃慣,現在喝口湯都燙嘴。”他抬眼掃過空蕩蕩的典史房,“黃粱呢?怎麼今天沒來公廨?”
錢明用袖子擦了擦濺出的茶水:“黃典史在殮房。”
“殮房……停屍房?”張經緯指尖在案上敲出急促的節奏。
“是。”錢明壓低聲音,“黃典史的父親原是縣裡老仵作,如今眼花了,本想讓他子承父業……”他瞥見張經緯臉色,語速加快,“但黃典史已入仕途,按律工籍不得科舉,所以……”
“夠了。”張經緯突然起身,腰間玉佩撞在案角叮噹作響,“這些陳年舊事改日再說,現在叫他立刻來見我。”
“是!”錢明慢慢退出公廨,在廊下輕輕的鬆了一口氣。
自從來到高陽精神就一直緊張著,少爺已經是縣太爺了,還沒有賞下個一官半職,就被訓得跟個孫子一樣。
可能少爺是需要一個契機來震懾吏員和鄉豪,但新官上任的三把火頭一把便燒掉了將近一半的胥吏、衙役。
換句話說,公廨裡的所有吏員是以前兩倍的工作量,急於求成,反倒是事倍功半,張經緯肯定是懂這個道理的。但是爛攤子總得收拾,總不能讓人覺得他這個縣令和以前的那些狗官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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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黃粱捧著托盤緩步走進公廨值房。他的官袍下襬還沾著殮房的屍體上的絲點血漬,指尖微微泛著清洗後的蒼白。
“大人。”黃粱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張經緯抬眼打量著他,冷笑道:“高陽沒仵作了嗎,還得典史大人親自操刀?”
黃粱將托盤輕輕擱在案几上,上面整齊擺放著驗屍工具和幾份文書:“家父年邁體衰,現任仵作昨日請辭。殮房新收的屍首都已停放多時,若再不驗明正身,恐怕線索盡失。下官不得已,只能親自查驗。”
張經緯冷哼一聲,隨手翻開驗冊:“有什麼線索?”
“驗冊在此,請大人過目。”黃粱遞上一本藍皮冊子,封皮上還沾著些許水漬。
張經緯快速瀏覽,突然拍案而起怒道:“大食酒?你在逗我?”他指著冊子上的記錄,怒極反笑道:“大食國糧短水缺,酒水基本靠我朝通商,你把受害者死因歸結到他國禁產的東西上,是當我是傻子?”
黃粱神色不變,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他上前,將瓷瓶輕輕放在案上,說道:“大人明鑑,殮房留有死者死前的排洩物樣本。若大人存疑,可親自查驗。”
值房內一時寂靜,只聽得窗外蟬鳴聲聲。張經緯盯著那個瓷瓶,眉頭越皺越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