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經緯聞言,笑著用筷子點了點旁邊正慢悠悠品酒的高熲:“這得多虧了咱們的昭宣兄啊!未雨綢繆,運籌帷幄,早就把合適的人選安排好了。”
高熲放下酒杯,謙遜地擺擺手:“大東家過譽了。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真正的主心骨和膽魄,還是大東家您。”
張經緯笑了笑,隨即想起一事,好奇地問道:“對了,昭宣兄,我其實一直很好奇,你當時為何嚴令府中所有人不得外出尋我?連木頭那莽夫都被你按住了。”
高熲拿起桌上的摺扇,輕輕敲打著手心,眼神變得銳利了幾分:“原因有二。其一,九君教在高陽經營日久,耳目眾多,根深蒂固。府中若有人貿然出去,行蹤暴露,難保不會走漏風聲。若讓沈開陽的同夥知道你還活著,甚至知道你在賈村,他們必定會狗急跳牆,不惜一切代價去營救或滅口。那時,你身處鄉野,防衛薄弱,處境將極其危險!”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促狹的笑意,“這其二嘛……自然是要在大東家您面前好好表現一番,獨攬這救駕之功啊!若是讓木頭他們先找到了,我這‘大掌櫃’的臉往哪擱?” 他半開玩笑地說出了部分真實想法。
一旁的王二狗聽得連連點頭,佩服不已,忍不住追問:“大掌櫃真是算無遺策!不過……您又是怎麼如此篤定少爺就在賈村的呢?我們按圖索驥,那暗河下游可是連著十幾個村子呢!”
高熲“唰”地展開摺扇,輕搖著,從容分析道:“很簡單,因為只有賈村最有可能。你們被輿圖誤導了。所謂狡兔三窟,九君教故意留下通往十幾個村子的線索,就是為了混淆視聽,讓你們疲於奔命。但仔細想想,”他用扇尖在桌面上虛點,“高陽境內多山,村落大多依山而建,真正的河流水系並不複雜,能容納暗河出口且水流湍急、足以將人衝下去的地方,就那麼幾處。結合當時的水勢、風向,以及賈村的位置和賈仁義與張家的淵源……稍微推演一下,便知賈村的可能性最大。你們啊,是被那假輿圖矇蔽了眼睛,陷入了燈下黑。”
王二狗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高!實在是高!大掌櫃真是聰明絕頂!”
張經緯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我看人的眼光能差嗎?不然怎麼會把你請來當我的大掌櫃?” 他毫不客氣地把功勞攬在了自己“慧眼識珠”上。
梁大海也湊過來敬酒,憨笑道:“說到底,還得是少爺您福大命大造化大!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還綁著手,居然都能活下來!真是祖宗保佑!” 他這話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
木頭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也忍不住問道:“少爺,您當時雙手被綁著,是怎麼在水裡活下來的?還……還逮住了沈開陽?” 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張經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如常,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帶著點後怕和自嘲:“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具體怎麼遊的。當時被沈開陽那廝拖著一起摔下去,嗆了水,人都快懵了。估計是求生的本能吧……我就死死咬著他!像塊膏藥一樣貼著他!他掙扎,我就咬得更狠!可能……是他拼命想浮上來,順帶把我也給拖上來了?反正等我清醒點的時候,已經在岸上了,那妖道也半死不活地被我壓著。” 他輕描淡寫地略過了水中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鬥。
這時,跑堂的小二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高聲吆喝著:“最後一道大菜——炭烤全羊來嘍——!”
一股濃郁的、混合著孜然和焦香的肉味瞬間瀰漫開來,引得眾人紛紛側目,食指大動。
高熲看著那烤得金黃酥脆、滋滋冒油的羊肉,深深吸了口氣,讚道:“嗯!這香氣,絕了!” 他看向張經緯,話題一轉,“你說你想收購的,就是這家月華樓?”
張經緯也看著那烤羊,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對!就是它。價格公道,食材新鮮,廚子手藝地道,關鍵是生意好,口碑佳。我要把它買下來,納入軍行的產業版圖。而且,”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深意,“這月華樓……不屬於三大家族任何一家,背景乾淨。”
高熲有些意外:“哦?我記得高陽樓才是這城裡最氣派、地段最好的酒樓,號稱雲州北境第一高樓。你放著那金窩窩不要,反而看中這月華樓?”
張經緯神秘地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高陽樓?嘿嘿,自然有它的用處。不過不是用來開酒樓的,那妖樓……我另有安排。” 他沒有明說,但高熲心領神會,知道這位大東家又在謀劃什麼了。
高熲點點頭,隨即正色道:“水防營的擴建工程已經順利完工,後續的賬目和人員安排,我會讓軍行的人對接好。這邊事了,我也該動身赴京了。雲州將軍府的工期已經延誤太久,再拖下去,只怕侯爺那邊,我這監工不好交代了。”
提到雲州,張經緯的神色也認真起來。他放下筷子,看向高熲:“對了,昭宣兄,你這次從雲州來,我岳父……可有跟你提起什麼?關於雲州那邊……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他隱約感覺到高熲這次來得匆忙,似乎不僅僅是為了水防營和他。
高熲臉上的輕鬆之色褪去,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凝重:“雲州……確實發生了大事。而且是……非常棘手的大事。”
張經緯心中一緊:“能跟我說說嗎?”
高熲環顧了一下四周喧鬧的人群,確保無人注意這邊,才沉聲道:“朝廷新任命的雲州同知和通判,在赴任途中,於雲州地界上……接連出事了。”
“啊?”張經緯一驚,“不會是遇到山匪了吧?雲州境內山匪不是早被肅清了嗎?” 他想起自己上次“失蹤”引發的連鎖反應。
高熲搖搖頭,眼神銳利:“經過你那次玩失蹤,侯爺震怒,親自帶兵把雲州境內所有山頭都梳理了一遍,現在哪還有什麼成氣候的山匪?連根毛都沒了!”
張經緯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呃……那……”
高熲繼續道:“這兩人,一前一後從京城趕來赴任,時間相隔不過數日。結果,兩人……都死於車毀人亡。”
張經緯眉頭緊鎖:“春水溼滑,山路難行,死於行車意外……這聽起來,倒也……也算正常吧?”
“死法看似正常,”高熲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可關鍵在於,這兩人都是從京城派下來的官員!而且,背景深厚!他們不明不白地死在雲州地界上,劉太守必須給朝廷一個解釋!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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