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皇帝又不會做,只能靠通天代》第440章 名狀師(1)

作者:丁宅·2025-09-16

黃粱眼見張經緯眉頭緊鎖,臉上交織著暴怒未消與新湧上的困惑,連忙湊近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急促低語:“大人,此人……元堂鏡!河東道赫赫有名的‘鐵齒銅牙’!年紀輕輕便中了秀才,是塊讀書的料子,可惜後來……心思似乎不在科舉正途上了。此人腦子極其活絡,尤擅鑽營律法條文,在河東道各州縣替人打官司,從無敗績!人稱‘訟場鬼見愁’!”

張經緯聽完黃粱的耳語,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冰錐,他猛地扭頭,目光死死釘在支踵上閉目養神的石崇山身上,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帶著濃濃嘲諷的弧度:“呵!石老真是妙啊!居然請動了‘名狀師’看來是早有準備,算準了今日這堂上要唱一齣大戲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目光如電掃向堂下肅立的各班班頭,厲聲訓斥:

“先前本官三令五申!讓你們把石家給我圍嚴實了!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這風聲是怎麼透出去的?!嗯?!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替石家通風報信?!這衙門裡,看來還有石家的狗沒清理乾淨啊!” 這聲怒喝,不僅是對班頭們的斥責,更像是一記警鐘,敲在每一個衙役的心頭,堂下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堂鏡彷彿沒聽見張經緯的雷霆之怒,也完全無視了堂上瀰漫的肅殺之氣。他神態自若,清朗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大人!學生並非無的放矢!我朝《禮律》明載,凡皇親國戚入公堂受審,可免跪拜之禮!此乃朝廷體恤宗室、彰顯天家恩澤之制!石老官人身份尊貴,豈能久坐此等刑具?還請大人速速命人將石老官人扶起,莫要失了朝廷體統!”

張經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眉毛高高挑起,臉上露出極其誇張的驚詫表情,目光在元堂鏡和石崇山之間來回掃視:“皇親?石老?哈!石老什麼時候成了我天朝的皇親了?”

元堂鏡不慌不忙,氣定神閒,彷彿在陳述一個世人皆知的常識:“大人日理萬機,或有不察。當朝太后娘娘,母儀天下的石太后,正是當朝宰相石國相的胞妹!而石老官人——” 他微微側身,向石崇山方向略一頷首,“乃石國相大人族親!按我朝律法禮制,石老官人自然享有皇親國戚之待遇!理應在堂上受到該有的禮遇與尊重!”

張經緯臉上的譏諷之色更濃,他緩緩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驚堂木,發出沉悶的叩擊聲,目光卻銳利地鎖住元堂鏡:“哦?原來如此!元秀才果然學識淵博,對我朝律法、宗親脈絡瞭如指掌!本官真是……深感欣慰啊!”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沉重而極具壓迫感,“倘若這天下讀書人,都能像元秀才這般知法、懂法、敬法……那才真是朝廷之幸,社稷之福啊!” 這“敬法”二字,他咬得極重,如同冰錐刺向元堂鏡。

元堂鏡彷彿沒聽出其中的諷刺,坦然受之,微微躬身:“大人謬讚,學生愧不敢當。只是盡一個讀書人明法理、辨是非的本分罷了。”

張經緯身體猛地前傾,目光如鷹隼般攫住元堂鏡,嘴角勾起一絲危險的冷笑:“好一個‘明法理、辨是非’!那麼,這位名偵探……哦不,是這位名狀師!你既然熟讀律法,想必對‘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亙古不變的天理,也是爛熟於胸的吧?”

元堂鏡迎上張經緯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如同深潭:“學生自然知曉。國法昭昭,殺人者死,傷人及盜者抵罪,此乃天經地義。”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犀利,“然,石老官人,雙手從未沾染血腥!那些身死之人,其罪魁禍首,並非石老官人,而是——愚民自身那無法饜足的貪慾!”

張經緯彷彿被這荒謬的論調噎住,瞳孔猛地一縮,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寒意:“此話怎講?!荒謬!”

元堂鏡聲音清朗,語速加快,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邏輯力量:“大人明鑑!凡自願服食丹藥者,所求為何?無不是為求長生之道,羽化登仙之機!此乃人之常情,亦是大道所向!而那些不幸身死者,究其根源,皆因自身貪念過盛,或急於求成,或擅自增減藥量,或體質孱弱難以承受仙緣!此乃咎由自取,天意難違!若將這一切罪責,都歸咎於提供‘仙緣’的石老官人頭上,這……” 他目光掃過堂下眾人,一字一頓道,“實乃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張經緯被這番顛倒黑白、強詞奪理徹底氣笑了,他倒吸一口涼氣,身體微微後仰,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誇張的、混合著震驚與嘲諷的表情,拍著驚堂木:“嘶——!妙!妙啊!元狀師這番高論,竟讓本官……一時覺得頗有道理!當真是舌燦蓮花,顛倒乾坤!”

元堂鏡趁熱打鐵:“所以,學生斷言,石老官人——並無罪!”

“你少在這兒放屁!!!”*張經緯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驚堂木,巨大的聲響震得整個大堂嗡嗡作響!他霍然站起,戟指元堂鏡,怒髮衝冠,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咆哮:

“枉你還自稱熟讀律法!朝廷新頒的《石藥管制新規》你看過嗎?!石傢俬設丹房,囤積禁藥原料,勾結邪教煉製害人毒物,其行徑早已觸法!鐵證如山!更何況——” 他猛地指向支踵上閉目養神的石崇山,聲音如同驚雷炸響,“他方才親口承認,那些人的死,就是為了成就他那狗屁不通的‘萬千枯骨架仙橋’的邪道!此乃當堂供認不諱!你聾了嗎?!”

元堂鏡面對張經緯的雷霆之怒,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踏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凌厲的指控意味,語速快如連珠炮:

“大人!學生現在正式告你——審案有威逼誘供之嫌!”

此言一齣,滿堂皆驚!連一直閉目的石崇山,眼皮都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元堂鏡不給張經緯反應的時間,語鋒如刀,連續劈落:

“其一!石老官人年逾古稀,神思昏聵,體弱不堪!大人您卻以刑具相脅,以言語刺激,誘導他說出神志不清時的不切實際之語!此非誘供為何?!”

“其二!大人您口口聲聲石家觸犯《石藥新規》,條條框框您倒是背得熟!可石老官人具體觸犯了哪一條?造成了何種確切後果?您可有清晰羅列、當堂質證?空泛罪名,豈能服眾?!”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大人您指控石家煉製五石散導致百姓慘死!證據何在?!” 他目光如炬,直視張經緯,“那些所謂的‘活死人’,您如何證明他們服用的,一定是石家煉製的五石散?!而非他們自己私下配置、或是從其他渠道購買的劣質禁藥?!此乃關鍵物證、人證鏈之缺失!大人僅憑臆測和一面之詞便要定罪,豈非兒戲?!此案疑點重重,大人如此斷案,學生不得不懷疑,您是否有羅織罪名、構陷良善之嫌!”

這一連串凌厲無比、直指要害的質問,如同狂風驟雨般砸向張經緯!每一問都精準地打在了證據鏈尚未完全閉合的薄弱環節,更是將“誘供”、“羅織罪名”這樣足以動搖官聲的帽子扣了上來!

“你……你……你奶奶的!!!” 張經緯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眼前都有些發黑!他自詡伶牙俐齒,此刻竟被這元堂鏡詭辯得一時語塞,胸中那股憋屈暴怒無處發洩,憋了半天,竟在公堂之上,當著無數百姓的面,爆出了一句最粗鄙的市井髒話!這簡直比捱了一記耳光還要讓他難堪!

元堂鏡等的就是這一刻!他臉上瞬間浮現出痛心疾首、義正辭嚴的表情,聲音陡然拔高八度,充滿了對“斯文掃地”的譴責,手指幾乎要指到張經緯的鼻子:

“大人!公堂之上,煌煌國法之地!您身為朝廷命官,一縣父母!怎能口出如此汙穢不堪、市井無賴般的粗鄙之語?!*簡直有辱官箴!有損朝廷威儀!敢問雲州太守張大人——” 他故意拉長了音調,字字誅心,“難道,他就是這般教導您為官、斷案、待民的嗎?!如此家教官風,實在令人扼腕嘆息!” 這已不僅僅是質疑張經緯個人,更是將矛頭隱隱指向了他的恩師。

“木頭!!!” 張經緯徹底暴走了!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他只覺得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燒到天靈蓋,燒得他七竅生煙!什麼律法,什麼官儀,什麼後果,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他指著元堂鏡,聲音因極致的暴怒而徹底撕裂變形,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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