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高陽縣令居所書房。
燭火搖曳，映得張經緯的臉龐忽明忽暗。他坐在書案後，手裡捧著一卷《雲中志》，神態悠閒。
丁旭跪在地上，頭垂得很低，聲音裡滿是羞愧：“少爺，我們沒用……我們把人跟丟了。”
張經緯頭也不抬，翻了一頁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知道。騎著馬，又這麼晚了，在林子裡很容易跟丟的嘛。不怪你們。”
丁旭抬起頭，眼中帶著感激，又帶著幾分不解。他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默默退到一旁。
一個時辰後，門被輕輕推開。
王二狗走了進來，腳步比平時沉重幾分。他單膝跪地，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少爺，我跟丟了。”
張經緯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王二狗身上，眉頭微微皺起：“不是……出雲州界的大路就這麼兩條，小路他們不走，官道他們也不走。莫非……”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們還在高陽？”
王二狗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艱澀：
“少爺，他們已經離開了。”
張經緯盯著他，看了很久。
書房裡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壓抑。
張經緯放下書，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冷意：“你見過人了？”
王二狗的身體僵了一下。他低著頭，不敢看張經緯的眼睛，半晌才道：
“少爺……我……我不能騙你。我見過。”
張經緯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他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王二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是誰？好人還是壞人？”
王二狗沒有回答。
張經緯的聲音更冷了幾分：“若是好人，便罷了，本不該理會。若是壞人……”他頓了頓，“我得治你的罪。王二狗，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應當知道我的規矩。”
王二狗依舊跪著，背脊卻挺得筆直。他忽然抬起頭，直視著張經緯的眼睛，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少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您還不知道我是誰吧。”
張經緯一愣，隨即眉頭擰得更緊：“嘶——！王二狗，我發現你最近有點狂啊。”
王二狗連忙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漸漸平穩下來，“少爺，您還不知道我是怎麼來的。”
張經緯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難道你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
王二狗沒有笑。他跪在地上，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彷彿在看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少爺，我六歲那年，戎人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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