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內院,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
皇甫長水抱著襁褓中的小張鈞,一張老臉笑得跟朵花似的。他把孩子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嘴裡發出各種稀奇古怪的聲音逗弄著,那模樣哪還有半點沙場宿將的影子,活脫脫一個溺愛外孫的普通老頭兒。
“噢——噢——均均看外公,外公給你變個戲法!”皇甫長水把臉湊近嬰兒,使勁擠眉弄眼。
小張鈞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嘴角流著口水,一臉茫然地看著這個表情豐富的外公。
就在這時,張經緯掀開門簾走了進來,臉色還有些不好看。
皇甫長水瞥了他一眼,臉上立刻露出那種反派得逞般的笑容,嘿嘿一樂:“嗐!那老東西終於走了!這一年,真的是要被他搞瘋了!”
張經緯腳步一頓,眉頭皺起:“岳父!當著孩子的面,能不能別說這種話?”
皇甫長水這才意識到懷裡還抱著外孫,連忙收斂笑容,低頭對著襁褓裡的小傢伙賠不是:“哦哦哦,均均不聽,外公說瞎話,說瞎話呢啊——”
小張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聽懂了,小嘴一彎,嘎嘎地笑了起來,露出粉嫩的牙床。
皇甫長水樂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又親了親外孫的小臉蛋,這才抬頭看向張經緯:“你愁眉苦臉的幹啥?大過年的。”
張經緯在火盆邊坐下,烤了烤手,嘆氣道:“不知新任太守是個什麼樣的人……”
皇甫長水抱著孩子晃了晃,一臉無所謂地說:“這我知道。是個武人,以前在東海那邊剿海寇的。姓梁。”
張經緯聞言,眼睛微微睜大:“建陽梁氏?”
“嗯。”皇甫長水點點頭,“大家氏族子弟,祖上出過好幾個封疆大吏。怎麼,你聽說過?”
張經緯若有所思地搓了搓手:“這官當得有夠遠的。最南邊,跑到最北邊來當官。”
皇甫長水也露出一絲納悶的神色:“我也覺得奇怪。梁家怎麼說在東海一帶跺跺腳,都得刮幾陣海嘯,怎麼好端端的,會跑到北地來當官?”
張經緯沉吟道:“如今的雲州已經是北地上郡之一,戶口、賦稅、軍備都比前幾年強了不少。氏族把手伸過來,也情有可原。”
皇甫長水正要說什麼,忽然臉色一變。
“哎呀!”他猛地把孩子舉高,動作之快,把張經緯嚇了一跳。
“咋啦!”張經緯霍地站起來,以為出了什麼事。
皇甫長水皺著臉,四處嗅了嗅,嚷嚷道:“這小兔崽子,是不是拉了?咋這麼臭!”
張經緯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指了指旁邊桌上一個蓋著紗布的盤子:“這是我帶來的臭豆腐。”
皇甫長水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外孫,又看了看那盤子,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臭……豆腐?”
張經緯掀開紗布,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表面已經長出一層灰白色絨毛的豆腐塊,解釋道:“這麼冷的天,放在廚房角落裡都長毛了。扔了怪可惜的,我就拿來做成臭豆腐。以前在……以前聽人說,這東西聞著臭,吃著香。”
皇甫長水湊近聞了聞,立刻捏著鼻子往後躲:“這玩意兒能吃?聞著跟茅房似的!”
張經緯嘿嘿一笑:“岳父,這你就不懂了。臭豆腐可是美味,炸過之後外酥裡嫩,蘸上辣椒醬,那叫一個香。”
皇甫長水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又看看那盤“茅房味兒”的豆腐,最後把外孫遞給一旁的奶孃,搓了搓手:“成!你說好吃的東西都好吃。今兒晚上,咱爺倆就著這臭豆腐,好好喝兩盅!”
張經緯笑道:“好說好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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