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東院，偏廳。
王二狗斜靠在椅中，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左臂也吊著布帶，臉色蒼白，卻還是強撐著坐在這裡。丁旭坐在他對面，手臂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但紗布上還洇著血跡。錢明來回踱步，靴子踩得地板咚咚響。
門簾掀開，梁大海大步走了進來。他一身風塵，顯然是從高陽日夜兼程趕來的。看到王二狗那副模樣，他腳步一頓，隨即咧嘴一笑：
“喲，掛彩啦？”
王二狗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懶得接話。
錢明停下腳步，壓低聲音道：“大海，你少說些話。少爺現在正煩著姓梁的，你別火上澆油。”
梁大海收起笑容，正色道：“我知道。到底怎麼回事？我在路上只聽說出事了，具體還不清楚。”
王二狗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我們的兄弟被殺。李祥，死了。就在咱們自己的地盤，被梁玉派來的刺客殺的。”
梁大海臉色一變。
王二狗繼續道：“少爺震怒，今晚要去找梁玉算賬。但我現在冷靜下來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官員火拼，可是要掉腦袋的。少爺現在是朝廷命官，真動了手，誰都保不住他。”
梁大海點點頭，忽然道：“所以我把元師爺也給帶來了。”
他往旁邊一閃，露出身後站著的人——元亮穿著一身便裝，手裡還拎著個小包袱，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元亮嘆了口氣，慢悠悠地開口：“我也想不通，你們打群架為什麼要拉上我。我還沒結婚呢，上有老母要養，下有幼弟還未開智。萬一出了事，我娘怎麼辦？我弟怎麼辦？”
丁旭忍不住道：“元師爺，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勸勸少爺，不能這樣解決問題。至少……至少不能用江湖人的方式解決。”
元亮點點頭，捋了捋鬍鬚：“的確。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咱們有官府，有律法，我元亮一紙訴訟，告他梁玉刺殺朝廷命官，保管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王二狗搖頭打斷他：“大掌櫃不在，沒人能勸下少爺的。”
元亮一愣：“對哦，昭宣呢？他不是一直在雲州嗎？”
錢明皺眉道：“說來也巧。從我們到了雲州之後，他就不見了。派人去他常去的幾個地方找過，都沒有。客棧說他退房了，也沒說去哪兒。”
梁大海撓撓頭：“會不會是回京城了？”
錢明搖頭：“不可能。回京城必經之路有咱們的人守著，沒見他經過。”
丁旭喃喃道：“偏偏這時候不見人……也太巧了。”
屋裡沉默了片刻。
王二狗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不管怎麼樣，今晚得攔住少爺。梁玉要是真被殺，就什麼都晚了。”
錢明苦笑：“攔？誰攔得住？”
梁大海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嘆了口氣：“攔不住也得攔。實在不行……”他咬了咬牙，“綁也得把他綁回來。”
元亮縮了縮脖子，小聲道：“那你們綁，我先躲遠點。我手無縛雞之力，經不起折騰。”
眾人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卻誰也沒再多說什麼。
侯府深處，隱約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
。高風黑夜，林樹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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