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燭玄忽然苦笑了一聲:“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裝的那些看不見,早晚都要還,現在怕是到時候了。”
他沒有為自己開脫,也沒有把責任推給已經死去的許茂和葉安。他就那麼站在那裡,低著頭承認了自己的罪。這番話說出口,他整個人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那股常年養尊處優的典獄長氣度,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不得不說,洛宇在此時倒是對燭玄有幾分別樣的目光。
能屈能伸,沒有歇斯底里,沒有陷入癲狂,平靜地面對自己接下來將要承受的一切。
紫燼死死咬著牙,雙拳攥得咯咯作響。他能不恨,他無時無刻不恨,每當他閉上雙眼,族人的哀嚎和哭喊始終在他耳邊環繞。
可他也清楚,許茂已經死了,罪魁禍首已經死了。眼前這個典獄長,是縱容者,是默許者,卻不是那個親手屠戮他族人的人。
“我可以補償!”
燭玄忽然抬起頭,急聲道,“我這些年積攢的冥晶、靈材、還有光武監獄掌握的一切資源,我全都交出來!我還可以……我還可以幫你們找紫瞳族散落在外的族人,這些年光武監獄的每一筆交易我都清除,每一個犯人最終的去處我也有線索,我願意替你們去找!”
紫燼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說什麼?”
“紫瞳族人的去向,我知道一些。”燭玄一字一頓,“為了確保冥晶和訊息不洩露,所以每一個從光武監獄出去的人,我都必須掌握他的身份和蹤跡。”
紫燼沉默了。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那雙紫色的眼睛裡,有恨,有掙扎,還有一絲幾乎要壓不住的東西。他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這個縱容惡行的典獄長千刀萬剮。
可他不能,相比於殺了他洩憤,他更想找到那些流落在外,或許還活著的族人。
洛宇走上前,拍了拍紫燼的肩膀。
“我還是那句話,你們來決定他們的生死。”洛宇的聲音很輕,卻很有分量,“但我建議先試著找回紫瞳族人”。
洛宇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並不輕鬆,他知道紫燼心中揹負著怎樣的痛苦。
紫燼閉上了眼睛。他站了很久,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他的回答,最終他緩緩睜開了眼,聲音沙啞道:
“我可以不殺他。”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但我不原諒他。我們紫瞳族,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話音落下,冥霧軍團裡響起了一片低低的、壓抑著怒火的附和聲。他們可以暫時留下燭玄的命,卻誰也無法說服自己,去原諒這個縱容了無數罪孽的始作俑者。
“從今天起,光武監獄就不再存在了。”洛宇伸手,接過了那塊幽藍色的石板,“你們所有人的性命,全部由你們自己的表現決定。”
“我明白!”燭玄自然是知道洛宇的意思。
洛宇轉過身,望向身後那黑壓壓的冥霧軍團,又望向那尊遮天蔽日龐大的玄龜,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無盡的冥霧界之中。
這一場大戰,似乎終於可以塵埃落定了。
冥霧軍團眾人雖然留下了燭玄等人的命,卻把那份恨深深刻進了心裡。
這份恨是暫時的妥協,也是一根埋下的刺。誰也不知道,它會在哪一天重新被挑出來。
但至少在此時此刻,在冥霧界重獲新生的這一天,所有人都默契地選擇了先把這份恨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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